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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崎獠放下水杯,看着理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被冒犯的笑容,更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直接的、像是在说“好,那就让你看看”的坦然。
“明白了。”坂崎獠说。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到训练厅中央的空地上。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和他在指导体式时一模一样。他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过来面向理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从放松变成了一种更松弛、更开放的状态——不是格斗姿势,而是“我准备好了”的姿势。
“来,”坂崎獠说,“打一场。”
训练厅里的空气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紧张,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降低、空气中电荷增加的本能感知。坂崎由莉从角落里站起来,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坂崎獠的背上。若槻武士从镜子墙前转过身,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
程勇依然靠在窗边,但他的眼睛是完全睁开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观看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比赛时的从容。
理人没有犹豫。他走到坂崎獠面前,在约两米的距离站定,然后缓缓地摆出了自己的格斗姿势——右拳在前,左拳护颌,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这是他用了十几年的姿势,是他的身体最熟悉、最信任的姿态。他看着坂崎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我要认真了”的锐利——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像是在说“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全力”的期待。
这种感觉让理人有一点不舒服。不是被轻视的那种不舒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难以描述的、像是在面对一堵看不到顶的墙时,你知道它不会主动倒下来压你,但你也知道不管你用什么力量去推它,它都不会动的那种不舒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不舒服压下去,然后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不慢。在拳愿大赛的选手中,理人的爆发力算是中上水平,三米的距离他用不到半秒就能跨越。他的右拳从腰间推出,一记标准的正拳,目标是坂崎獠的胸口。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不是他最强的拳,但是他最有信心的一拳——速度、角度、时机,都处在他最好的状态。
然后他的视野颠倒了。
不是夸张,不是修辞,是他的视野真的颠倒了——天花板在个,从两个变成了模糊的一片,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后背撞击地板的声音。
“砰。”
那声音很闷,闷到像是什么东西被紧紧地压在地面上,连回声都没有弹起来。
理人躺在地板上,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光很白,白得刺眼,白得他眼睛里开始有液体涌出来——不是眼泪,是光太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没有动。不是动不了,而是他的大脑在播放一段慢动作回放:他冲上去,出拳,坂崎獠的身体向左侧移动了不到十厘米,他的拳头从坂崎獠的右肩旁边掠过,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前臂,那只手的力量不大,但方向和他的发力方向完全一致——不是对抗,是顺着他,把他的力往更远的方向引导。
他的身体在那个引导下不由自主地向前倾,重心越过了脚掌的支撑范围,然后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帮他加速完成了一个他自己已经在做的动作,然后他就飞了起来。不是被扔出去的,不是被推出去的,是“自己飞出去”的——坂崎獠只是帮他完成了他自己已经开始的动作。
这种感觉比被秒杀更让理人难以接受。被秒杀至少说明对方比你强,强到你可以把那场失败归类为“技不如人”,然后心安理得地去追赶。但坂崎獠给他的感觉不是“强”——而是“没有在跟你打”。他只是在理人冲过来的时候,侧了一下身,然后帮理人完成了一个他自己已经开始的动作,然后理人就飞了。他不是被击败的,是被“协助”摔倒的。
坂崎獠站在理人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手。不是胜利者俯视失败者的手,不是强者施舍弱者的手,就是一个普通的、帮你从地上起来的手。
理人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坂崎獠把他拉了起来,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他站起来,没有多余的摇晃和踉跄。
“你的重心,”坂崎獠说,声音和指导体式时一模一样,不急不躁,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在你的拳头出去的那个瞬间,已经跑到前脚掌外面了。你靠肌肉在拉回重心,不是靠骨骼在支撑。所以我一顺着你的方向轻轻一带,你就飞了。”
理人站在地板上,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他的耳朵在听坂崎獠说的每一个字,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把它们和他刚才感受到的那个过程一一对应,一一验证,一一消化。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若槻武士站在镜子墙前,双手抱胸,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他看的不是理人怎么输的,而是坂崎獠怎么赢的。那不到一秒的交锋中,坂崎獠做了三件事:侧身闪避,顺向引导,放长重心。这三个动作在一个流畅的、不可分割的、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的连续运动中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整个人的身体像是一台被精确校准的仪器,在接收到“对手攻击”这个信号的瞬间,自动输出了最优解。
这不是天赋,这是几十万次重复训练之后,刻进神经回路的本能。若槻武士放下双手,从镜子墙前走出来。“獠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厅里清晰得像钟声,“我也想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