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接过琴，姿势比昨天自然了一些。
埃德蒙依旧坐在他身边，耐心地纠正每一个细微的偏差，手指偶尔触碰他的手腕、手肘、肩膀，引导他找到正确的肌肉记忆。
然后，他们开始尝试拉第一个音阶，C大调音阶。埃德蒙先用客厅角落的一架小型的立式钢琴弹了一遍示范，音符清澈连贯。然后，他让汤姆尝试。
结果可想而知。
琴弓在琴弦上滑动，发出的声音时断时续，时强时弱，音准更是飘忽不定，经常在正确的音符旁边游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或空洞的泛音。
单调的音阶练习，比空弦更考验手指的协调性和耳朵的辨音能力。
汤姆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琴弦的振动，还有自己拉出的声音与埃德蒙示范的差距，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那种失控感，那种无法精准达成目标的挫败感，让他胸口升起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烦躁。
埃德蒙没有催促，或表现出任何不耐。他静静地听着，偶尔出声提醒：“左手食指按稳，不要滑动。”
“右手手腕放松，用手臂带动，不是只动手腕。”
“这个音偏低，手指往琴头方向稍微移动一点。”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像在指导一个真正的初学者，这种平静反而让汤姆更觉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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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尝试了几遍，结果依旧糟糕。
汤姆猛地停下动作，将琴弓重重地按在琴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他想把琴扔开，想用魔法把这张破木头劈成碎片。
但就在这时，埃德蒙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握着琴颈的左手。温暖，稳定，带着安抚的力量。
“汤姆，”埃德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汤姆胸口的烦躁，“看着我。”
汤姆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的、深绿色的眼睛。
“学习任何新东西，都需要时间。”
埃德蒙缓缓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汤姆的手背，“尤其是小提琴，它可能是所有乐器中最需要耐心和谦卑的一种。你的手指，你的耳朵，你的身体，都需要时间去适应，去建立新的连接和记忆。这不是失败，这只是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汤姆。
“我知道你不习惯‘过程’，汤姆。你习惯掌控，习惯立刻达成目标，习惯用力量和天赋碾压一切。但有些东西，恰恰需要你放下掌控，需要你接受自己的笨拙和不完美，需要你……允许自己慢慢来。”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汤姆的手。
“今天拉不好一个音阶，没关系。明天再试。明天还拉不好，后天继续。重要的是，你在这里，你在尝试，你在学习。而我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一点一点进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
汤姆盯着他，胸口的烦躁在那平稳的话语和温暖的触碰中，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
埃德蒙看穿了他，看穿了他的挫败，他的不耐，他对自己无法立刻掌控的愤怒。但他没有嘲笑，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告诉他：这很正常，慢慢来，我陪你。
一种陌生的近乎软弱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渗出。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深褐色的小提琴，看着琴身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然后，他重新抬起琴弓，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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