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来得迟些。
云层又厚了起来,将天空捂成一片均匀的铅灰色,光线因此显得格外吝啬,透过窗户照进客厅时,已经失了温度,只剩下清冷的水银般的质感。
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木柴发出持续而平稳的噼啪声,橙红色的光在房间里跳跃,试图对抗窗外无边无际的灰白与寒意。
汤姆坐在壁炉左侧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人体解剖图谱》的另一卷的某个章节,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一页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焦点却涣散着,思绪像是飘在炉火上方那缕袅袅的青烟里,没有着落。
他的对面,埃德蒙占据了那张宽大的樱桃木棋桌。
棋桌上没有摆开棋盘,只铺着一张伦敦城区的大幅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勾勒着一些线路和标记,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和笔记本。
埃德蒙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松着,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他微微蹙着眉,左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削尖的铅笔,右手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点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几乎听不见的笃笃声。
他在思考。
那种全神贯注的、将外界一切都屏蔽在外的思考状态,汤姆很熟悉。
通常这种时候,埃德蒙的绿眼睛会显得格外幽深,像结了冰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湍急。
汤姆合上了书。
皮革封面发出轻微的闷响。
埃德蒙似乎没有听见,他的指尖还停在地图上,铅笔在指间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汤姆站起身,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他绕过棋桌,走到埃德蒙身后。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埃德蒙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抿紧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也能看到地图上那些复杂的标记,以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是英文,有些是……中文?笔画流畅而陌生。
他没有试图去辨认,只是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埃德蒙的脖颈和肩膀,将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发顶。
很轻的一个拥抱,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想要打断那份过于专注的隔离感的冲动。
埃德蒙的身体僵了一下,但立刻就放松了。
他停下了转笔和敲击的动作,左手向后抬起,准确地握住了汤姆环在他胸前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拇指在汤姆腕骨内侧那块最柔软的皮肤上,习惯性地安抚般地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牵着汤姆的手,举到唇边。
嘴唇落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印在汤姆的掌心,停留了短暂的一两秒,带着清晰的温热湿意和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无聊了?”埃德蒙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略低,带着思考后特有的微沙。他没有回头,只是依旧握着汤姆的手,“还是……想我了?”最后三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的笑意。
汤姆的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算是回答。他能闻到埃德蒙头发上清爽的皂角气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书房和陈旧纸张的墨水味道。
埃德蒙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他松开汤姆的手,将地图和文件稍微往旁边拢了拢,露出了底下原本被盖住的一张制作精良的黑白格子的木质国际象棋棋盘。
“来一局?”
埃德蒙侧过头,从这个角度,汤姆只能看到他小半张脸,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唇角,“看你好像有点……静不下来。”
汤姆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滑的黑白分明的格子上。
霍格沃茨的公共休息室里也有棋盘,他偶尔会下,通常是为了测试某种策略,或者纯粹打发时间。记忆里,似乎没有输过。那些对手,无论是斯莱特林里自以为聪明的,还是其他学院偶然对上的,他们的思路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太过直白,太过容易预测。
“好。”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冷硬了些:“不要让我。”
埃德蒙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当然。”
汤姆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埃德蒙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两个雕花的木盒,打开,里面是沉甸甸的象牙棋子,黑白两色,保养得极好,在炉火的光线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微光。
他将棋子倒在棋盘边的绒布上,动作熟练地开始分别摆放在两侧。
“猜先?”他抬起眼,看向已经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的汤姆。
汤姆点点头,埃德蒙从一堆棋子中各捻起一个“兵”,握在拳心里,在背后变换几次后伸出双手,拳心向下,放在棋盘中央。
汤姆的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点了点埃德蒙的左手。
埃德蒙摊开手掌。
白色的兵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你执白,先手。”
埃德蒙将白棋推到他面前,自己开始整理黑棋。
汤姆没有立刻动。他观察着埃德蒙摆棋的动作,稳定,迅速,每个棋子都准确地落在它该在的格子里,没有丝毫犹豫。这不像是一个偶尔消遣的玩家会有的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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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棋先行。
汤姆移动了王前兵,e2到e4。
最标准,也最稳妥的开局。
埃德蒙几乎没有思考,移动了后前兵,e7到e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