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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挂了电话。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还搭在听筒上,窗外的阳光照在那部黑色的电话机上。他想起埃德蒙说过的,下周一之前。
今天是周五。
他站起来,走回厨房。
埃德蒙已经把盘子端上桌了,羊排放正中间,土豆泥旁边配着一小碟果酱,芦笋摆成扇形。两个酒杯,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正在醒。
“谁的电话?”埃德蒙问。
汤姆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刀叉。
“军情五处那个,说事情成了,监督小组明天公布。那个人今天请了病假,心脏的问题。办公室在往外搬文件,箱子没贴标签。”
埃德蒙切了一块羊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还有呢?”
“没了。”
埃德蒙点点头,又切了一块。他的动作很稳,刀切下去,肉汁从切口渗出来,混着盘子里融化的黄油,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开一小片金色。
“军情五处那个人,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他会成。监督小组的事,你前天就在安排了。他请病假——是你意料之中的。办公室搬文件——也是你意料之中的。”
埃德蒙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对。”
“那你让我接电话,是想让我知道什么?”
埃德蒙放下刀叉,看着汤姆。
“让你知道,成了。”他说,“我们一起等的。”
汤姆的刀叉停在盘子上方。他看着埃德蒙,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静温和。但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低下头,切了一块羊排。
“好吃吗?”埃德蒙问。
“嗯。”
埃德蒙拿起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明天消息出来之后,会有很多人打电话来。有的想确认风向,有的想表忠心,有的想探口风。你不用接了,让他们打,我不在。”
“你要去哪?”
埃德蒙想了想。“没想好,可能带斯特拉去公园走走,可能在家看书,可能——”他看了汤姆一眼,“在厨房再待一会儿。”
汤姆叉起一块芦笋,蘸了酱汁。“你不是说难得有空吗?”
“有空。”埃德蒙说,“所以不想接电话。”
汤姆嚼着芦笋,脆生生的,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点点涩。
“埃德蒙。”
“嗯。”
“那个人——心脏的问题是你安排的吗?”
埃德蒙放下酒杯。
“不是,是真的。他心脏不好,好几年了。温特沃斯倒的时候发作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
“严重吗?”
“不严重,但够他住几天院。等他出来,事情已经定了。”
汤姆看着他。“你算到了。”
“没有,只是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什么时候发作,我不知道。但他一住院,事情就更快了。没人替他挡,底下的人会更急着切割。”
汤姆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
“你总是什么都算好了。每一步都算好了,连别人什么时候生病,你都算好了。”
埃德蒙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没有。”他说,“只是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人会怎么走,走哪条路,在哪儿转弯,在哪儿停下。”
“你怎么知道?”
埃德蒙想了想。“因为人就是这样,害怕的时候会往人多的地方走,危险的时候会往熟悉的地方走,绝望的时候会往没人的地方走。走多了,就知道下一脚会踩在哪里。”
汤姆看着他的眼睛上。
“那你呢?”汤姆问,“你往哪儿走?”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往你那儿走。”
汤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把酒杯举起来,碰了一下埃德蒙的杯子。
“干杯。”
埃德蒙笑了一下。“干杯。”
斯特拉从厨房门口跑过来,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你也想干杯?”埃德蒙低头看她。
斯特拉摇了一下尾巴。
埃德蒙把酒杯递到她面前。她凑上去闻了闻,退后两步,打了个喷嚏,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汤姆笑了,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埃德蒙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脚边那条摇着尾巴的狗身上。
埃德蒙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汤姆身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你帮我接电话。”
汤姆抬起头。“谢什么?”
“谢你在。”
汤姆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攥住埃德蒙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嘴唇碰在一起,有红酒的涩,还有迷迭香的余味。
斯特拉蹲在脚边,耐心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