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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低下头,额头抵着汤姆的额头。他能感觉到汤姆的呼吸,很轻,拂在他嘴唇上。
“就这几个小时了。”他说,声音很低。
汤姆的手抬起来,放在他腰侧。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舍不得你。”
四个字。
埃德蒙笑了,“我也是。”他说。
然后他吻了汤姆,嘴唇贴着嘴唇,感受彼此的体温。汤姆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把他拉近了一点。埃德蒙的手指穿过汤姆后脑勺的头发,把那一丝不苟的发型揉乱了一点。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鼓成一面柔软的帆。剑河上的钟声又响了,一下一下,浑厚而悠远。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埃德蒙觉得这个房间不再陌生,久到那张单人床看起来没那么小了。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汤姆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头发也乱了。埃德蒙用拇指帮他擦掉嘴角的水渍,然后笑了。
“你头发乱了。”
汤姆抬手摸了一下,然后看着埃德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你弄的。”他说。
“我故意的。”埃德蒙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样好看。”
下午的欢迎会在三一学院的大厅里。长桌上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鲜花,墙上挂满了历代院长的肖像画,从都铎王朝到现在,一张张严肃的脸俯瞰着新来的年轻人。
埃德蒙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从曼彻斯特来的男生,学数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指。对面是一个从爱丁堡来的女生,学古典学的,金色卷发,说话很快,笑起来声音很大。
他跟他们聊天,回答“你从哪里来”“学什么专业”“为什么选剑桥”这些每个新生都会被问的问题。他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落在门口。
汤姆不在。
他说傍晚走,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埃德蒙把注意力拉回餐桌上。曼彻斯特的男生在讲他为什么选数学——“因为数学不会说谎”,爱丁堡的女生笑他说“文学也不会说谎,只是说的真话比较多”。埃德蒙接了一句“那历史呢”,女生想了想说“历史会说谎,但说得比较慢”。
他们都笑了。
欢迎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剑桥的九月,天黑得比伦敦早。埃德蒙走出大厅,站在庭院里,看对面圣约翰学院的教堂尖顶被晚霞染成玫瑰色。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和笑声。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床,书桌,衣柜,书架。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夕阳的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橙色光带。
但不一样了。
汤姆走了。
埃德蒙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变大了,书架上没有书,桌面上没有纸,衣柜里没有衣服。一切都干净得像是还没开始。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剑河在对面的建筑后面,看不到,只能看到两岸的树影和远处桥上的灯光。钟声又响了,这次是从圣玛丽教堂传来的,整点报时,七下。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汤姆就站在这扇窗前,靠着窗台,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说“风景不错”,他说“嗯”。他说“傍晚走”,他说“那还有几个小时”。
现在那几个小时用完了。
埃德蒙转过身,看着那张单人床。
床单还是学院统一发的蓝白格纹,枕头硬邦邦的,像是塞了太多棉花。他走过去,在床上坐下,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