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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断了。埃德蒙把听筒放回去,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晕暖黄,照在那本翻开的《尼各马可伦理学》上,亚里士多德说幸福是灵魂合乎逻各斯的现实活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站起来去食堂。
第二天晚上,埃德蒙在宿舍里改论文。安提戈涅那段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克瑞翁的立场始终站不稳。
他咬着笔杆,盯着稿纸上那些涂改的痕迹发呆,忽然觉得自己跟克瑞翁有点像。都想把什么东西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但那个“合理”到底是谁定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十一点的时候,有人敲门。
埃德蒙走过去开了门。汤姆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小袋东西。
“进来。”埃德蒙往旁边让了让。
汤姆走进来,埃德蒙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汤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埃德蒙。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很微弱,房间里只有台灯那一圈暖黄的光。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改论文?”他问。
“嗯。安提戈涅那篇。”
“卡在哪了?”
“克瑞翁。”埃德蒙靠在桌沿上,“我不知道他到底算反派还是悲剧人物。”
汤姆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缘,干净得像是刚换的。
“你以前的看法呢?”他问,在床边坐下。那张单人床,两个人坐上去刚刚好,肩膀挨着肩膀。
“以前觉得他是反派。”埃德蒙说,“现在觉得……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埃德蒙想了想。
“他也是被困住的。城邦的法律、国王的权威、男人的尊严,这些东西把他架在那个位置上,他下不来。安提戈涅有神给她撑腰,他没有。”
汤姆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阴影勾勒得很清晰。
“你这个角度不错。”他说。
“但写不出来。”埃德蒙叹了口气,“写着写着就偏了,把克瑞翁写得太可怜,安提戈涅反而显得不讲理。”
“那你就把两个都写可怜。”汤姆说,“悲剧本来就是所有人都被困住,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倒轻巧。”
“本来就是。”
“那你说我这段怎么改?”埃德蒙把稿纸递给他。
汤姆接过来,低头看。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迅速移动,偶尔用手指点着某个句子,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读。
埃德蒙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汤姆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圣奥莱夫的课堂上,汤姆也是这样看他的论文,红笔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工整的批注。那时候他坐在汤姆对面,手里握着一瓶橘子汽水,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真厉害。
现在他坐在这张单人床上,肩膀挨着汤姆的肩膀,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这段。”汤姆指着稿纸中间的一段,“你说克瑞翁的悲剧在于他太理性。但克瑞翁不是理性,是恐惧。他害怕城邦混乱,害怕权威被挑战,害怕自己不够强大。恐惧不是理性。”
埃德蒙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对悲剧这么有研究了?”
“一直都有。”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埃德蒙笑了。他把稿纸从汤姆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
“汤姆。”他说。
“嗯?”
“你今天特意来的?”
“带书给你。”
“就带书?”
汤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还有吃的。”他把床边那个小袋子拿起来,递给埃德蒙,“食堂的饭不好吃吧。”
埃德蒙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三明治,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小盒水果,和一瓶橘子汽水。
“你从伦敦带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