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缓缓落在钱有禄脸上：“还是说，钱掌柜觉得，那剩下的四千两，不值得冒这点风险？”
钱有禄额上微见汗意，讪笑道：“尚老板这话说的……不是钱某不尽心，实在是……”
“私狱负责看守的王哨官那人，是张大人从老家带出来的子弟兵，油盐不进，只认张大人一个。送钱？他不敢收。找关系疏通？他谁的面子都不卖。除非……”
“除非什么？”
钱有禄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除非能有张大人亲自的手令！或者……能让王哨官‘不得不’行个方便。”
“张大人手令自然不可能。”尚和平放下茶杯，“那‘不得不行方便’……又是什么意思？”
钱有禄眼神闪烁，犹豫再三，才咬牙道：“王哨官这人，虽说不贪财，但……有个毛病，和我一样——好赌。”
“而且赌品不好，输急了容易上火。他常去营房附近一家叫‘三不管’的地下赌档耍钱，那是几个老兵油子开的，乌烟瘴气，但也隐秘。”
“若是……若是能在赌桌上，让他欠下笔大的，或者拿住他点什么把柄……”
尚和平明白了——钱有禄这是想用赌桌上的手段，来撬开王哨官的嘴。
此计虽险，却未必不可行。王哨官既然是张永贵亲信，若能拿住其把柄，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钱掌柜对那‘三不管’赌档，似乎很熟？”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钱有禄含糊道。
“里头有个管事，早年受过我一点恩惠。安排个局，递个话，或许能办到。只是……”他搓着手指，“这打点上下，做局引那王哨官入彀，所费……”
——又是钱。
尚和平心中冷笑，这钱有禄真是三句不离本行。
“需要多少？”他直接问。
钱有禄又试探性的伸出四根手指，但这次自己直接坦白：“打点赌档、安排人手、准备本钱……还得防着万一失手，要留出平事的银子。”
四千两？！这正好和之前尚和平承诺借他五千两剩余的部分，这钱有禄算盘打得真精，一点不浪费。
眼见尚和平的眉头微皱，眼神冷峻起来，钱有禄赶紧把四根手指转了九十度，主动补充说明道：“四百两，四百两足够了。”
算钱有禄识趣，尚和平沉吟片刻，道：“四百两可以给。但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此事必须绝对隐秘，除了你、我，以及你绝对信任的经办人，不能再有第四人知晓你我参与其中。”
“这是自然！”
“第二，我只问几句话，绝不涉及案情要害。你安排的机会，必须安全，且能让王哨官事后无法追究，或不敢追究。”
“这个……我尽力！赌桌上输钱欠债，或者一时糊涂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常有事，只要不闹大，王哨官自己也未必敢声张。”
“第三，”尚和平目光锐利地盯着钱有禄。“此事若成，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若不成，或因你安排不周走漏风声，引来任何麻烦……”
“钱掌柜，那一千两的债，恐怕就不仅仅是东洋人在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