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五姑娘身上:
“你们该不会就是……”
五姑娘沉默片刻。
“……是。”她点头,“但我们不是逃犯。我们是正经商人,路上被这伙强人打劫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这年头,关东地面上,商人被劫、百姓遭匪,不算稀罕事。
“大娘,”五姑娘从腕子上撸下一只银镯子,搁在桌上,“我想托您帮个忙。”
镯子很素,没花纹,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足有二两。
“去镇上帮我抓几副药。”她从怀里摸出一张草纸,上头是她夜里借着火光写的方子,“不白跑腿,这是报酬。”
老妇人看着那镯子,犹豫了。
她是个本分人,一辈子没跟官府、没跟强人打过交道。可眼前这后生——
不,不是后生。
老妇人活了几十年,眼睛还是毒。这眉目,这身量,这开口的嗓音,分明是个姑娘家。
一个姑娘家,女扮男装,被强人追到走投无路,腕上还戴着压箱底的银镯子。
她心软了。
“成。”她把镯子推回去,“这你收着,出门在外,没个值钱物件傍身不行。药,我让我家老头子去抓,他每天起早去镇上卖鱼,顺道。”
五姑娘没再推辞,把镯子套回腕上:
“多谢大娘。”
卖鱼大爷出了门。
五姑娘坐在老妇人家灶旁,等。
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挪到正南,又从正南往西偏。
山鸡还在芦苇荡里烧着,小林子一个人守着,不敢生火,不敢出动静。
五姑娘按着腕上的镯子,面色平静,心里却像煎着药,咕嘟咕嘟冒着泡。
日头偏西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卖鱼大爷推门进来,胳膊底下夹着几包药,油纸裹着,扎着麻绳。
“跑了两家药铺,才抓齐。”他把药搁在桌上,擦着汗,“这一路,可把我老头子腿跑细了。”
五姑娘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伯。”
老妇人帮着借了个瓦罐,又灌了半罐清水。
五姑娘抱着瓦罐,拎着药包,快步走回芦苇荡。
小林子远远望见她,从苇丛里钻出来接。两人就着土洞边那点余烬,重新生火,熬药。
药汤咕嘟咕嘟滚着,苦香气漫开,混着芦苇的清气。
山鸡被这气味熏醒,睁开眼,看见五姑娘蹲在火边,专注地看着瓦罐。
“五哥……”他声音虚得像飘在风里的苇絮,“这药……闻着比黄连还苦……”
“苦就对了。”五姑娘把药汤滤进碗里,“苦才治病。”
山鸡就着碗沿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皱成核桃:
“我宁可……宁可让伤口再扎一刀……”
“那一刀留着下次。”小林子蹲在旁边,“这回先喝药。”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一口……”
“我不疼,我腰也不疼,我喝它作甚。”
山鸡被噎得没话,低头,苦着脸把一碗药灌了下去。
傍晚,五姑娘和老妇人商量,想把“弟弟”接到屋里养伤。
老妇人看了昏迷的山鸡一眼,没多说,帮着把人架进屋,安置在炕上。
一碗热粥下肚,山鸡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小林子却没进屋。
他守在村外一处高坡,蹲在灌木丛后,盯着进村的道。
五姑娘知道他的性子——谨慎,从不多话,该做什么,不必吩咐。
夜里,山鸡退了烧,睡沉了。
五姑娘坐在炕沿,靠着墙,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