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想啥呢?”草上飞凑过来问。
“想去年这个时候。”尚和平指着那破败院子的西厢,“我就躺在那屋,被自己的肋巴骨骼得睡不着觉。”
草上飞听懂了——那是四哥落难的时候,刚被程九爷所救的日子。
山猫在一旁接话:“咱头回打这儿过,程九爷还请咱喝酒来着。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钻山豹咧嘴笑了:“那时候师傅还是个跑单帮的和尚呢。当时谁能想到,这院里西厢炕上躺着的,是咱东山寨的天?是那个召唤吕三、过江龙、水蝎子、快刀刘的阎王爷?”
“真能整词。”尚和平笑骂一句,可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又看大车店东西方向,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兄弟们,你们说这地方咋样?”
“啥咋样?”
“位置。”尚和平指着官道,“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往东五十里有咱太平堡、咱东山寨,往西三五十里是李家店,往北通奉天,往南到五里坡、刘家沟、旅大。”
——这地角四通八达,难得的咽喉要道。
草上飞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四哥,您是打算重建大车店……”
“对。”尚和平点点头,“把这儿盘下来,建个堡子。就叫‘和平堡’。往后当物流货站。”
钻山豹挠挠头:“可程九爷他们家不是搬奉天去了吗?回来怕是免不了被伍万那厮上门找麻烦。”
山猫一脸不服,梗着脖子道:“现在,刘家沟镇上谁还有胆量欺负咱们?吴巡检那狗日的坟头草都老高了!”
“可以让程九爷的大儿子程守业回来管着。”草上飞脑子转得快,“九爷九奶奶就在奉天府,他们在,五姑娘、六姑娘也心安。”
“说得有道理。”尚和平点头,“守业沉稳踏实,能写会算,栓柱子、狗剩子、中午子那几个伙计也都有精神头。有他们帮衬着,人熟地熟,做起事来方便。”
钻山豹挠挠头,还是不太明白:“四哥,那开个货站买卖啥?这周围都是穷人,能有几个钱?能挣着啥?”
“物流货站,”尚和平笑道,“不是让你开店卖货,是让你做买卖人的买卖。”
“咱现在有人有钱有粮,缺的就是这张网。”他蹲下来,捡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奉天城里有火柴厂、肥皂厂,东西得往外卖吧?
刘家沟有衙门、有兵营,粮草得往里运吧?
东山寨有老营,马匹、皮货得往外销吧?
任家油坊太平堡有地,打的粮食得往外送吧?
把这几个点连起来,中间设个货站,往后南来北往的货物,都从咱这儿走。
收点过路费、保管费、转运费,你说这买卖能赔?”
草上飞听得眼睛发亮,竖起大拇指:“四哥,您这脑袋瓜子,装的都是些啥?!我咋就没想到呢?”
“你要想到了,你就是四哥了。”山猫打趣道。
草上飞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我当不了四哥,我就当四哥的跟班。四哥吃肉,我喝汤;四哥喝汤,我舔碗!”
众人哄笑,惊起老榆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尚和平翻身上马:“走,先去太平堡,见见镇山虎他老人家。”
“你就直接说,见五姑娘她舅。”钻山豹嘿嘿笑道,“我们就都明白了。”
“滚犊子!”尚和平一鞭子虚抽过去,钻山豹笑着躲开,打马就跑。
众人笑闹着,打马扬鞭,往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