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很快就被尖锐的石子磨得鲜血淋漓,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浆,他也浑然不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们,带他们走。
终于,在一处挖掘得尤为潦草的浅坑里,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魁梧的尸体。
是赵毅。
他身上布满了刀剑的伤痕,死后还被人补了几刀,面目全非,早已不复生前的憨厚模样。
不远处,还有几具同样残缺不全的弟兄们的遗骸,横七竖八,触目惊心。
于少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捏爆!
“嗬……嗬……”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吼,双膝一软,重重跪倒。
他没有哭。泪水,似乎早已在法场那日流干了。
他只是伸出那双沾满血和泥的手,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无比轻柔地,拂去他们脸上凝固的血污,仿佛怕一用力,就会惊醒了他们的睡梦。
他将一具具冰冷的、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无比艰难地,一具一具地,背出了这片污秽之地,走进了旁边那片相对安静的松树林。
他选了一棵向阳的、最为粗壮的松树下,用那把朴刀,一刀一刀地,挖掘着坚硬的土地。
他要为他们,挖一个合葬的墓。
泥土中夹杂着石块,每一次挥刀,都震得他满是伤口的身体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悔恨、愤怒,都狠狠地倾泻在这片冰冷的土地里,直至力竭。
当一个足够深的墓穴终于成型,他轻轻地,将兄弟们并排安放了进去,为他们整理好残破的衣衫。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坐在一旁,看着墓穴中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记忆的潮水,终于冲垮了他用意志筑起的最后堤坝。
“少侠,只要你一声令下,俺赵毅这条命,就是你的!”
“少侠,跟着你,痛快!”
“少-侠,俺婆娘和娃,就托付给你了……”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头反复切割,血淋淋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恨意,夹杂着滔天的愧疚与自我厌恶,从他的胸腔中,猛然喷涌而出!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新土,触目惊心。
“吴!伟!业!”于少卿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这声嘶吼,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仇恨,惊得林中宿鸟,扑棱棱地飞向沉沉的夜空,仿佛也在为他悲鸣。
他缓缓站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泥土一捧一捧地盖在兄弟们的身上。
没有墓碑。
他只是在坟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土地上,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兄弟们,安心睡吧。”
“你们的仇,我来报。”
“你们的家人,我来养。”
“等着我。”
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无尽的黑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痛入骨髓。
他的心中,再无一丝光明。
只剩下,复仇的火焰,和那关于师父、关于黑衣人,足以将人逼疯的,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