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户那灰白的眼球里滚落出一滴泪,瞬间融化在绿水里,再也寻不见。
他闭上了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解脱的笑,是终于可以回家的安详。
“咔嚓——!”
惊鸿断刃划出一道凄厉的流光,那是送别的礼炮,也是复仇的誓言。
玻璃槽应声而碎。
绿色的液体奔涌而出,李千户的尸体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条缝合的鲨鱼尾终于停止了抽搐,他终于可以像个人一样睡去了,哪怕身体残缺,但灵魂完整。
于少卿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李千户残破的尸体上。
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一眼。
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陷肉里,鲜血滴落。
“去厦门。”
他的声音冷得像海面下的万年冰山,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现在。”
“去找郑成功,决战。”
夜色浓稠如墨,压得海面喘不过气,连波涛声都显得沉闷压抑。
厦门海域的风很腥,带着一股金属锈蚀和烧焦的味道,那是大战前的预兆。
海面上没有星光,只有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大明战船的轮廓,像是一群漂浮在墨汁上的枯叶。
郑成功站在“国姓爷”号的甲板上,手按剑柄,红色的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年轻的统帅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眼神中既有少年的傲气,也有一丝不安。
“于兄,你信里说的‘铁甲魔鲸’,我本是不信的。”
郑成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固执,那是大明水师纵横东南的底气,也是他对这个时代战争规则的坚守。
“红毛鬼的夹板船我也见过,再大再硬的船,也怕火攻,怕凿底,怕水鬼。”
“只要是在海里跑的船,就得守海上的规矩。”
“我是海上的王,这里我说了算。”
他并没有因为情报而慌乱,反而迅速下达指令,展现出卓越的指挥才能。
“左翼散开,成鹤翼阵!”
“水鬼队下水探查!”
“火炮手准备链弹,只要它敢露头,就给我打断它的桅杆!”
他相信人定胜天,相信大明的火炮,相信这片养育他的海。
然而,下一秒,现实无情地、粉碎性地打破了这个时代的“规矩”。
“报——!!!”
了望手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夜空,那是变了调的、充满了极度恐惧的声音。
“大人!二号哨船……二号哨船
弯下去了?
众人猛地转头。
月光下,诡异且违背常理的一幕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