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国姓爷”号的船头,郑成功那一身象征大明威仪的锦绣戎装。
早已被这充满腐蚀性的毒海水泡得发白。
边缘甚至像烧焦的纸张一样碳化脱落。
但他浑然不觉。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如同一尊钉死在船头的生铁雕像。
狂暴的暗流疯狂地拍打着船舷。
卷起的不再是洁白的浪花。
而是灰败的、带着死气的雾。
每一次撞击,船身发出的呻吟都像是直接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死死抓着栏杆。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如骨。
手背上的青筋如几条愤怒的蚯蚓。
在皮肤下疯狂暴起跳动。
那双赤红的双目。
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漆黑如墨、连星光都无法照亮的海域。
那里仿佛不是大海。
而是一张通向幽冥地府的巨口。
正贪婪地张开。
等待着吞噬这最后的、微弱的希望。
甲板之下,密舱内的死寂比外面的风暴更令人窒息。
昏黄的烛火随着船身的剧烈颠簸疯狂摇曳。
将舱内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如同鬼魅在斑驳的木墙上绝望地乱舞。
于少卿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在水里泡烂了三天三夜的宣纸。
他的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
只剩下干裂卷翘的死皮。
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颤动。
赤裸的上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
却依然能看到殷红的血迹渗透出来。
那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的证明。
像是一朵朵在雪地上盛开的凄艳梅花。
触目惊心。
为了延续沙凝玉那缕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
他动用了“光之子”的心头血。
这一刀,割开的不仅仅是皮肉。
更是硬生生抽离了自己的精魂。
但他不在乎。
如果能换回她的一息尚存。
哪怕抽干这一身血又何妨?
他的一只手,始终保持着一个僵硬而执着的姿势。
死死护在怀里。
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是他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放手的珍宝。
那里抱着一枚黯淡无光的炎烈璧。
曾经炽热如骄阳、能焚尽世间万物的玉佩。
此刻摸起来像一块从万年冰窖里捞出来的顽石。
冰冷、坚硬。
甚至带着一丝死亡的寒意。
只有在极深极深的核心处。
由于少卿日夜不息、不计代价地将幻影璧的光之力灌注其中。
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游丝。
那是沙凝玉最后的一缕残魂。
也是于少卿此刻还能睁开眼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