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相对。
半空中,这场会议远远没有结束,坐在各自座位上的人们都在嘁嘁喳喳地讨论着刚才邓布利多与福吉的唇舌对决。
嗡嗡的谈话声像是罩子一样笼罩在二人古怪的氛围里。
斯内普就那样站着,下颌线绷得极紧,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蜡黄。
他看起来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那双总是盛满了讥讽、愤怒或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无法掩饰的担忧,有对她莽撞行为的愤怒,有对她身处险境的心疼,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不能拥抱她,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师生关系的感情,四周全是眼睛,他必须克制一切能表达他情意的举动。
唯有眼神,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想在约尔面前隐藏的。
这是他,第一次,有幸品尝这种“有情不可说”的感受。
克制,甜蜜又煎熬……
他想,自己此时的眼神必定是缱绻黏腻的,是往日里他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三个月,他从没和约尔杳无音信的相隔如此之久过!
终于,斯内普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从他那件漆黑的袍子里,伸出手。
他的掌心,躺着一小瓶透明无色的魔药,瓶身剔透,里面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微微荡漾。
“拿着吧。”
斯内普的声音是从没有过得干涩和哽咽。
约尔的心猛地一揪。
看到他的瞬间,刚才在法庭上所有的隐忍和忐忑都悄然褪去,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感涌上心头。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份被死死压抑的关切,这比任何言语都让她震动。
约尔紧抿着嘴唇,抬手轻轻拿起那支药剂,动作小心翼翼的,充满了克制。
斯内普的喉咙一堵,他几乎是嗔怒地在心中暗骂道:
平时总是不分场合的占他便宜,如今他心甘情愿的伸手过去,就是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最后摸一摸她的手。
可这可恶的小屁孩竟然罕见的拘束起来了!
真是……嗤,坏死了。
他收回手去,将微微颤抖的手藏进了黑袍里,又补充了一句:
“涂伤口的。”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直白、最关切的表示了。
约尔瘪着嘴,看了眼自己被锁链磨红的手腕,又哭又笑的攥了攥手心里的魔药。
片刻之后,她别扭的抿了抿嘴唇,对斯内普招呼道:
“等着给我补课吧,斯内普——教授。”
说完,她噙着抹微笑,昂头挺胸地走向暗影中的小门。
明亮的光线渐渐隐没在身后,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和锁链撞击地面的声音。
约尔沉默的向前走去。
被人牵挂的滋味让她有些食髓知味,原本无所谓的心,忽然开始急迫地想要过完这三个月。
她忽然发现,贪心的自己啊,已经不满足于仰视,倾慕斯内普了。
当给出的爱开始产生回应的这一刻,这份禁忌的俯首称臣的爱恋里头,忽然多了一丝平等的牵挂,和“为我骄傲吧,别难过”的英雄气概。
大厅里,斯内普僵在原地,目送约尔离开的姿势许久。
像是自己的心也跟着被带走了,又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某个想法那样的尘埃落定。
他终于收回了视线,缓缓地转身回到座位上去。
袍角的黑色鸢尾花叮叮当当的碰撞在一起,像是在诉说他的心事:
他知道,约尔有自己的坚持和抱负。
不必多说,他会等她回来。
换个角度来说,呆在阿兹卡班里或对约尔来说或许不是坏事,毕竟伏地魔最近对她的兴趣实在太过浓烈。
在没弄清楚伏地魔的真实想法之前,斯内普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约尔出现在伏地魔的面前,以防对方对约尔起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