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尔被腿边突然伸来的大巴掌吓了一跳,她抱着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大脑短路了三秒之后终于重新接通了线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然后开始拼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在地上吃饭吃习惯了!我已经改完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嗯。”
斯内普极不平静的回了个嗯字。
他没想批评她,只是以为她在搞怪。
但她不是!
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大大咧咧的,能说能笑的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
可她是实打实的在阿兹卡班那样的地方里待了三个月!
约尔出狱后始终“笑嘻嘻的”,既不崩溃也不难过,表面上始终是一副“阿兹卡班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她妥帖的处事风格,一些新增加的无意识的习惯。
她霍格沃茨里强行找话题说话的样子十分违和,掉眼泪后追加脏话缓和气氛的行为也很奇怪。
她压根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安稳!
难道不是吗?
她并非真的没事,而是在独自承受痛苦,为了让周围放心,她甚至硬装出一副活泼的样子。
斯内普收回了微微颤抖的手,喉头像是梗了块干棉花一样难受。
他很理解这种感受,再理解不过了。
他的童年里就刻着“硬撑”的痕迹:
尤其是在遭到掠夺者的欺凌后,斯内普仍在莉莉面前假装无事的模样,和约尔用笑容掩盖创伤的样子大差不差。
那时的他,只是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住在蜘蛛尾巷的孤僻男孩,莉莉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当詹姆四人组把他按在走廊里嘲讽他“油腻的鼻涕精”,甚至用魔法捉弄他,把他的课本扔在泥潭里时,他浑身是灰,校服沾满污渍,自尊被踩得稀碎。
可当他转身看见莉莉跑过来,眼里带着担忧时,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会瞬间压下去。
他会猛地拍掉身上的灰尘,故意梗着脖子,用带着沙哑却故作轻松的语气说: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哪怕嘴角还带着被推搡时磕出的淤青,他也会飞快地别过脸,假装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绝口不提四人组的欺凌。
回头来看,那时的莉莉绝对是看穿了他伪装之下的窘迫,但她选择了“不戳破”。
可是,矛盾的导火索就在这里:
斯内普既因骄傲不愿主动暴露脆弱,又在潜意识里渴望被莉莉看穿、被温柔接住。
而莉莉选择了“不戳破”,本质是出于保护,但对当时敏感又自卑的斯内普而言,这种“保护”很容易被解读为“她没真正懂我”“她或许真觉得我不够强,才懒得点破”。
如果她真的愿意保护我,那她就应该戳破我的伪装,然后拥抱更深层的我!
这种隐秘的失落感,就这么悄悄的叠加在斯内普对自身出身的自卑、对詹姆等人的愤怒之上。
最终成为他对莉莉这段友谊的复杂情绪之一。
多矛盾啊!
斯内普暗暗苦笑着。
曾经的他感激莉莉的“不戳破”,却也为此感到失落。
而如今的他已经站在了时光的对岸,将曾经的拧巴情绪看的通透。
这种懊悔像细沙,随着年岁沉淀,越攒越沉。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的地窖里想,若是那时能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哪怕只是对莉莉皱下眉,说一句“他们又欺负我了”!
是不是后来的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最残忍的,就是“人不能同时拥有当时和对当时的理解”。
如今他把当年的矛盾、失落、别扭都想明白了,却再也没机会站到莉莉面前,说一句“对不起”,道一声“谢谢你”。
如果能回到从前,他一定会对自己说一声:
别硬撑了。
既然他没法回到过去,那就珍惜现在:
“别硬撑了。约尔,别硬撑了。”
过去的遗憾终究无法弥补,但此刻能让另一个“自己”不必再独自扛着那份别扭的骄傲,或许已是对过往最好的告别,也是对莉莉那份未说出口的感谢,最沉默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