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的窗户像一面昏暗的镜子,映出室内的灯光,窗外,海格小屋的灯火早已熄灭,完全融入了夜色。
已经是宵禁时间了。
寂静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一个造型粗糙的木头假人,关节僵硬地活动着,一步一步地向医疗翼深处走去。
它路过了正坐在桌旁整理药剂的庞弗雷夫人。
面带疲惫的庞弗雷夫人,在看到身后跟着的约尔时,选择对这东西熟视无睹。
木头假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医疗翼里,又路过了罗恩、赫敏等人所在的大病房门口。
“那是什么鬼东西?”
罗恩神经质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过枕边的魔杖,蹑手蹑脚地溜到门口探头张望。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跟在木头假人后面的约尔,以及依旧端坐在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庞弗雷夫人。
罗恩刚要开口,约尔立刻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神秘意味的微笑。
这笑容让罗恩汗毛倒竖。
约尔每次要搞什么违反校规的大事儿时,必定会露出这个笑容。
他看着约尔像幽灵一样,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跟在假人后面,只有手里魔杖上的那颗红宝石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着微光。
罗恩缩回房间,对着其他几人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梅林的胡子……约尔是不是疯了?”
他们屏息静听,那木头假人吱吱呀呀地走到了乌姆里奇的单人病房门口,然后堂而皇之地推门走了进去。
紧接着,乌姆里奇尖利刺耳的叫声就冲破了天花板:
“啊!这是什么东西!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不要过来!不要!啊……”
这声尖叫像一道警报,屋里的罗恩几人,连同刚才一直按兵不动的庞弗雷夫人,全都小跑着冲向声音来源。
众人齐齐挤在乌姆里奇的病房门口,站在约尔身后,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木头假人转眼间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体型庞大的马人。
马人正扬起蹄子,对着躲在床上的乌姆里奇挥舞着鞭子!
赫敏的脑子转得最快,她眯起眼睛,趴在门框边低声问道:
“这是个博格特吗?”
约尔愉快的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房间里狼狈不堪的乌姆里奇身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惊叹的表情,仿佛在说“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庞弗雷夫人见状,面不改色的迅速拿出羽毛笔,在病历记录上唰唰写道:
病人房间闯入一只博格特,病人受惊吓,中气十足地大声尖叫。
乌姆里奇还在痛苦地嚎叫,双手疯狂地在床边摸索,想要找到她的魔杖,却突然想起那根魔杖早已遗失在禁林里了。
她惊恐地从床上翻滚下来,肥硕的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然后又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床底。
整张床都被她撞得左右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庞弗雷夫人继续冷静地记录:
该患者疑似对马人产生PTSD,竟能身手矫健地翻身下床,躲入床底。
那马人博格特在床边绕了几圈,不断发出威胁的嘶鸣,吓得床下的乌姆里奇撅着屁股,抱着脑袋发出阵阵尖叫,徒劳地祈求有人来救她。
就在马人艰难地弯下腰,准备掀开床围的那一刻,它的形态猛地一阵扭曲,变成了一个面容悲切、眼神失望的老人。
老人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刺痛开口了:
“多洛雷斯,我知道你一直厌恶家里的麻瓜血统,厌恶我这没用的巫师身份,厌恶你那不能施法的哑炮弟弟。可你忘了吗?是我用仅有的魔法知识教你辨识魔杖木材,是你母亲省吃俭用攒下钱给你买霍格沃茨的课本。
你逼着我退休以掩饰你混血身份时,我没怪你。我以为你只是想往上爬,想活得体面些。可你看看你现在,用诅咒惩罚学生,迫害和你母亲一样的麻瓜出身者……”
这话一出,床底下的乌姆里奇先是诡异地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小声的啜泣,啜泣很快变成了嚎啕痛哭。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床底下传来,那保护她的铁架床此刻仿佛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她的语气依旧尖酸,但话语里却充满了被迫害般的歇斯底里:
“闭嘴!你懂什么!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谁准你提那些肮脏的过往!我为什么要厌恶?就是因为你!因为你那半吊子巫师血统,因为母亲是个只会缝补的麻瓜,因为弟弟是个连魔杖都握不稳的哑炮!”
她的话语被眼泪和鼻涕打断,只能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声音里满是怨毒的控诉:
“我从小在霍格沃茨被嘲笑,在魔法部被排挤,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我只能往上爬,只能用权力和伪装遮住那些该死的出身!”
她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尖叫:
“是你们毁了我!如果我生在纯血统家族,我会像马尔福那样尊贵,会得到所有人的敬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马人羞辱,被魔法部抛弃。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根本不配做我的父母!”
门口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被这扑面而来的巨大信息量砸得晕头转向。
只有庞弗雷夫人依旧恪尽职守地在记录上写着:
患者因原生家庭创伤及长期负面环境压迫,已形成稳固的扭曲人格与反社会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