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尔轻盈地闭上了眼睛,借着抬手将颊边碎发别到耳后的自然动作,将眼中那片撕心裂肺的渴求与近乎残忍的耐心,完美地收敛起来。
此时,沉稳如斯内普,对自己未来即将面临的恐怖境遇丝毫不知情。
他只一昧的趁着暮色,将约尔赶回资料铺里,然后絮絮叨叨的强调着自己给约尔制定的行事准则: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没有我的陪同与明确许可,禁止以任何形式接触、接近或试图影响阿米莉亚·伯恩斯及其直接关联人员。你的‘计划’,在我审核并批准具体步骤之前,停留在构想阶段。”
约尔没想到斯内普会这么霸道,一上来就禁止了她所有要做的事情。
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虚张声势的惊叫道:
“哦!我想我现在就要和你报备,我有一箩筐的事情要和你报备。”
斯内普打断了约尔的插嘴,首先纠正道:
“现在你最要紧的是闭上嘴,听我把话说完,而不是捣乱。”
“第二,所有对外联络,包括但不限于与唐克斯、克里瓦特、德拉库尔关于此事的讨论,内容必须向我报备。与阿尔杰农集团的商业往来同样,但若涉及魔法部或敏感人物,都要知会我。”
“第三,出门前告诉我,我会带你出门。除非我准许了但没空时。”
“第四,也是最终条款,”
斯内普停下脚步,在资料铺昏暗的门廊阴影下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约尔。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穿她看似顺从的表象。
“如果违反以上任何一条,我不会再与你讨论‘自由’或‘方法’。你将立刻被送去蜘蛛尾巷,直到我认为‘风险期’过去。那里会有足够的防御魔法和…… 我的亲自看管 ,确保你无法踏出房门一步。清楚了吗?”
他抛出了最终极的威胁,将“蜘蛛尾巷”和“亲自看管”变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认为这足以震慑住她。
约尔仰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表情模糊不清。
“清楚了,清楚了,我一定遵守规定。”
斯内普很是不信任的瞥了约尔一眼,鬼知道她到底清楚不清楚。
约尔心虚的瞥了斯内普一眼。
她必然是听的一清二楚的,因为只有听清楚了,才能精准的钻空子不是吗?
转眼间,厨房里传来滋啦啦的爆炒声,浓郁的酱香和黑胡椒的辛辣气息,霸道地驱散了斯内普身上不安的火药味。
约尔的声音混在锅铲的碰撞声里,断断续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专门说给走廊上那位听:
“我真的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想办法把伯恩斯女士送走。”
斯内普躺在走廊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头躺椅上,手里的《预言家晚报》半天没翻一页。
他闭着眼,看似在假寐,实则每个字都听的清楚。
“佩内洛在威森加摩,能接触到内部流程和风声,由她来‘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嗯,比如说,伯恩斯女士有培养候选人的想法。食死徒在暗中威胁她篡改案卷之类的……”
约尔的声音轻快,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给事情的发生做个铺垫。”
斯内普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考虑的还挺全面的,小小的人儿,还知道做铺垫。
“芙蓉呢,正好有法国的关系,拉她那个布斯巴顿的老校长帮忙,安排一条安全的出境路线和暂时的庇护所,应该不难。至于苏珊·伯恩斯……”
约尔关小火,开始搅拌锅里的炸酱:
“唐克斯已经重视起来了。由凤凰社‘主动’加强保护,合情合理,还能卖给伯恩斯家一个人情。你看,计划是不是很简单?”
“仅此而已?”
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躺椅吱呀声后的慵懒。
报纸被他随手搁在腹部。
“当然!”
约尔端着两盘色泽油亮的黑椒牛柳走出来,放在小餐桌上:
“还要怎么困难,设计一系列的计划,把伯恩斯女士打昏了运出去?
事情就摆在这里,道理理顺了,大家搭把手的事儿罢了。”
是啊,搭把手的事儿。
可哪有这么多值得信任的人,愿意无条件给她搭把手呢?
约尔肯定是把卧底的秘密泄露出去了。
难怪佩内洛会说出那些话。
斯内普慢吞吞地从躺椅上起身,踱步到餐桌旁,心情有些沉重。
他没看那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而是盯着约尔。
“所以,你要申请的是什么?”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鲜嫩的牛柳:
“你总不会以为,伯恩斯也像你的姐姐们那么好说话吧。”
这时,小哨子像颗毛茸茸的炮弹从门缝挤进来,精准地滑到约尔脚边,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黑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肉。
多比也摆好了餐具,尖声说着:
“约尔老板,斯内普先生,万事俱备,快开餐吧!”
约尔给小哨子的狗碗里拨了点牛肉,又给自己和斯内普盛好面条。
“所以我才要申请明天出个门嘛,我要去魔法部找伯恩斯女士面谈。想来说服她应该不会太难。”
她专注的给自己的面配料,然后用筷子熟练的抄底搅拌,直到每根面都粘上香喷喷的炸酱。
这期间,斯内普一言不发。
她用筷子“啪”地敲了敲自己的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蛮横地、理直气壮地看向刚刚拿起叉子的斯内普:
“喂,我都向你报备完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明天我约伯恩斯女士‘谈一谈’,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斯内普拿着叉子的手顿在半空。
“喂?在座的谁的名字叫喂?”
“哦,斯内普,你同意不同意?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唉!”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烦躁的情绪涌上斯内普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