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中秋节(2 / 2)

直到一曲终了,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仰面倒在餐布上,胸口起伏。雪球也累瘫在她旁边,吐着舌头,毛茸茸的身体热烘烘地贴着她。她望着头顶被枝叶分割成碎片的湛蓝天空,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渐渐平复,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身上印下明明灭灭的光痕。这一刻的宁静与放空,是如此珍贵,仿佛偷来的时光。她闭上眼,感受着草地的气息、阳光的温度,和雪球安稳的陪伴,让那首《昔日舞曲》的余韵,和这片刻毫无阴霾的自由,深深印入心底。

乐瑶仰躺在餐布上,闭着眼平复呼吸,雪球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手臂旁,呼出的热气暖烘烘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她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跳跃着光斑,细密的汗珠晶莹闪烁。她胸口微微起伏,嘴角那抹毫无负担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无忧无虑的午后秘境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和树叶摩挲声掩盖的脚步声,停在了草坪边缘的树影下。

家驹站在那儿,不知已看了多久。他本是下意识地走回苏屋邨附近,思绪还被昨日那张可能存在的偷拍照和今日报纸上语焉不详的“中秋赏月,音乐才子佳人相伴”的小标题搅得有些烦乱。鬼使神差地,他绕到了后山,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样一幕。

他看见她像林间精灵般舞动,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发光,栗色长发划出自由的弧线;听见她毫无阴霾的清脆笑声,和她播放的、属于他们乐队的《昔日舞曲》;目睹她与那只巨大的、快乐的金毛犬嬉戏追逐,那种蓬勃的、几乎要从画面里满溢出来的生命力与纯粹欢愉,像一道毫无预警的强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更狠狠撞在他的心上。

心灵一悸。

这个词远远不足以形容那瞬间的感受。那更像是一种被攫住呼吸的震撼,一种混合着惊艳、恍惚、以及某种尖锐刺痛感的复杂悸动。他熟悉的乐瑶,是工作时干练周到的助理,是沉默游戏中保持距离的伙伴,是阳台上眼尾殷红却努力微笑的女孩……而眼前的这个乐瑶,如此陌生,又如此……耀眼。她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时间的、身份的、情感的——只是作为一个最本真的、被阳光和自然宠爱的美丽生命在绽放。那种毫无保留的快乐,像一面无比澄澈的镜子,瞬间映照出他近日来的犹疑、混沌,以及可能正在失去的是什么。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比理智更快,淹没了所有思虑。他想要触碰那份真实,想要靠近那光源,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也仿佛想通过靠近,来驱散自己心头的阴翳,或抓住一点那正在流逝的温暖。

家驹迈开了脚步,踏过草坪,走向那片树荫与阳光交界处的餐布。他的影子先一步投到了乐瑶身上。

乐瑶感觉到光线变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家驹背着光的、有些看不清表情的轮廓,以及他身后过度明亮的、晃眼的天空。她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从方才放空的状态中抽离,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和一点点迷茫。

下一秒,家驹已经俯身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用一种带着急切又无比温柔的力道,轻轻地将还躺在餐布上的她,小心翼翼地拥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沉默的拥抱。家驹半跪在餐布边缘,乐瑶被他从草地上稍稍抱起,头靠在他肩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衣裙下温热的肌肤,嗅到她身上混合着阳光、青草、汗水和淡淡橘子的清新气息,甚至能感受到她尚未平复的、略快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过来。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掌有些微微发抖,却收得很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又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你还在这里,还是这样生动,这样美好。

乐瑶完全僵住了。身体先于意识,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久违的亲密接触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让她有那么一刹那的松懈和贪恋,甚至下意识地,脸颊在他肩头的棉质布料上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但很快,理智回笼,记忆苏醒。Ga的名字,今日的报道,那个“沉默游戏”的规则,还有他们之间尚未厘清的混乱……所有的一切轰然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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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体细微的放松瞬间转为更深的僵硬。她没有回应这个拥抱,手臂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几根草叶。雪球在她和家驹之间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阳光依旧明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相拥,或许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拥抱,一个被拥抱的两人身上。风依旧轻柔,吹动她的长发,有几缕拂过家驹的手臂。《昔日舞曲》早已播放完毕,Walkan里只剩下磁带空转的细微“沙沙”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又仿佛无比漫长。

家驹在这个拥抱里,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无声的抗拒。那份让他心悸的、鲜活的快乐,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似乎迅速褪去,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的乐瑶。这认知让他心头的那阵悸动,化为了更深的钝痛和失落。他舍不得松开,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正在打破某种平衡,可能连这样看着她在阳光下自由欢笑的机会,都要失去了。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仍旧半跪在她面前,目光深深地、带着未散的悸动和一丝狼狈的痛楚,凝视着她的眼睛。

乐瑶也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眼中的迷蒙和笑意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带着淡淡悲伤和疏离的平静。她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回望他,仿佛在等待他给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个解释。

雪球看看家驹,又看看乐瑶,最终把大脑袋搁在了乐瑶的膝盖上,黑亮的眼睛望着他们,仿佛也在困惑。

草坪上,只有风声,和两个年轻人之间,沉重得化不开的沉默。那个拥抱的余温,还残留在空气和彼此的皮肤上,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似乎并未因此填平,反而在这明媚的秋日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晰而难以跨越。

家驹松开了怀抱,但并未退开。他依旧半跪在乐瑶面前,近得能看清她阳光下细微的茸毛,和她眼中那片迅速冷却、恢复了疏离平静的湖泊。方才拥抱时感受到的僵硬与无声抗拒,像细针扎在他心口,更尖锐地提醒着他自己造成的隔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雪球偶尔发出的、困惑的鼻息。阳光依旧慷慨洒落,却照不进这咫尺之间的僵冷。

终于,家驹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望进乐瑶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暖、灵动,此刻却平静得让他心慌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辩解,或是关于昨日照片的解释,都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一个更清晰、更沉重的认知,压垮了连日来的摇摆与自欺。

他嘴唇微动,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无比痛楚的清晰:

“我输了。”

乐瑶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碎裂开一道缝隙。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个游戏,”家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维持这份直视的勇气,“结束啦。”

不是“暂停”,不是“继续”,是 “结束” 。他单方面宣布了那场由她发起、关于沉默与距离的游戏的终结。因为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规则。当他看到她毫无阴霾的快乐,那快乐却与他无关,甚至可能正因远离他而存在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失去感,碾碎了他所有试图维持平衡的侥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抽走了他支撑的力气,也抽走了周遭空气。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再掩饰的情感——懊悔、眷恋、痛苦,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然后,在乐瑶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两个简短句子带来的冲击时,家驹再次缓缓倾身。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没有方才拥抱时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缓慢与虔诚。他的目标不是她的唇,而是她那双此刻微微睁大、泄露出一丝无措的眼睛。

他温热的唇,极其轻柔地、珍而重之地,印在了她的左眼睑上。触感柔软而微湿,带着他呼吸的微颤。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像一个烙印,滚烫地灼在她的皮肤上,也烙进了她猝不及防的心底。

那不是情欲的吻,而是忏悔,是祭奠,是投降,也是……最卑微的祈求。仿佛在吻去他可能带给她的泪水,在吻拜他差点遗失的美好,在用最亲密的触碰,无声地宣告:我看清了,我认输了,我选择回到你身边,哪怕你已筑起高墙。

乐瑶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眼眶在那温软触感离开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剧烈的酸胀,视线骤然模糊。被他吻过的那片皮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心,滚烫的涟漪不受控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冷静、所有用“游戏规则”和“专业距离”辛苦构建的盔甲,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虔诚如吻去泪痕般的触碰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雪球似乎感知到气氛的巨变,不安地“呜”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了拱乐瑶垂在身侧的手。

家驹退开少许,依旧跪坐在她面前,目光深深地锁着她迅速泛红的眼圈和强忍泪意的模样。他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那个吻和那句“游戏结束”,已经是他此刻能掏出的、最坦诚的全部。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照耀着草坪上这对沉默的男女。风卷起乐瑶一缕栗色的长发,拂过家驹近在咫尺的手臂。Walkan里空转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已停,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那悬在半空、等待被回应或推开的、沉重而滚烫的寂静。

游戏被他单方面终结了。接下来,是废墟中的重建,还是彻底的决裂,选择权似乎又一次,被他以这种近乎莽撞的方式,交还到了乐瑶的手中。而她,在眼眶的灼热和心脏失控的狂跳中,第一次感到那厚重的盔甲是如此沉重,沉重到她几乎想要立刻将它卸下,却又恐惧底下裸露的伤口,是否还能承受再一次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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