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套间,喧闹渐渐被疲惫取代。酒精的余温和海水的倦意交织,客厅地毯上、沙发里,很快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阿中蜷在单人沙发上发出轻微鼾声;大威和细威背靠背瘫在地垫上;女孩们占据了另一间卧室,门虚掩着,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只有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低声嗡鸣。
乐瑶一直安静地坐在阳台边的阴影里,看着家驹给最后几个还在硬撑玩纸牌的兄弟递了水,又检查了一下空调温度。等他终于闲下来,揉了揉后颈,目光逡巡似乎在找空位时,她才轻轻起身,赤着脚,像一片羽毛般滑到他身边。
她伸手,指尖很轻地拍了拍家驹的小臂。家驹回头,眼底有倦色,但更深处是未褪尽的欢愉光点。乐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伸出食指,勾住了他的小指,微微用力,向门口方向轻轻一拽。一个无声的邀请。
家驹眉梢微动,倦意瞬间被好奇取代。他反手握住那根勾引他的手指,温热包裹住微凉。
乐瑶牵着他,悄无声息地绕过地上睡熟的友人,推开套间的门,走进昏暗的连廊。海风立刻从走廊尽头灌入,带着深夜凉意。她走在前面,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条简单的白色棉质吊带裙,裙摆刚到小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平时束起的栗色长发此刻散开着,长及腰际,带着微微的天然卷曲,在穿堂而过的海风里飞扬起来,发梢偶尔扫过紧跟其后的家驹裸露的手臂,痒痒的,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淡香和一丝海水的湿润。
他们没下楼,反而沿着连廊走向酒店更深处。家驹任由她牵着,没问去哪,只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风中飘来的、属于她的气息。
酒店后方,远离客房的区域,有一个不大的矩形泳池,此刻池水幽暗,映着零星几盏嵌入池壁的地灯,泛着粼粼的微光。然而,池畔的一角,却被另一种温暖的光晕照亮——
乐瑶牵着他走到那里。泳池边缘的水泥地上,用许多小小的玻璃杯蜡烛摆成了一个略显歪斜但努力维持形状的心形。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却顽强地燃烧着,将那一小片地面和水面都染上跳动的橙黄。心形中央,放着一个极其朴素的白色小碟,上面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奶油涂抹得不算特别均匀,但很用心,顶端缀着几颗鲜红欲滴的糖渍樱桃,像是雪地里落下的红宝石。
家驹怔住了,目光从摇曳的烛火移到那小小的蛋糕,再移到乐瑶被烛光映照的侧脸。她松开他的手,弯下腰,小心地从裙袋里掏出一支细细的、顶端是红色爱心形状的蜡烛,插在蛋糕正中央。然后拿出一个塑料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用手拢着风,点燃了那支小蜡烛。
暖黄的光晕立刻在她掌心绽放,照亮了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唇角。她端起那个承载着微小光亮与甜蜜的碟子,转过身,仰起脸看向家驹。
海风将她颊边的长发吹乱,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跃动,像落入了两簇温柔的星火。她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两个深深的、甜得醉人的酒窝,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却清晰无比地钻进家驹的耳朵:
“家驹哥哥,”她唤他名字的语调,比蛋糕上的奶油还要软,“生日快乐呀。”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无尽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那一刻,泳池的水波声、远方的潮汐声、甚至风声,都仿佛退得很远。家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被烛光与笑容点亮的容颜,那捧小心翼翼护着的、微弱的火光,以及鼻尖萦绕的、奶油与樱桃交织的甜香,混合着她发间清新的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柔软情绪,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着那跳动的烛光在她瞳孔里跳舞。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接蛋糕,而是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脸颊。
“……几时准备的?”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笑意和更复杂的震动。
“你同佢哋玩杀手游戏嘅时候,”乐瑶眼睛弯弯,酒窝更深,“拜托酒店姐姐帮手摆蜡烛。蛋糕系我自己下昼偷偷系中环买好带过来嘅,好细个,你一阵就食得完。” 她说着,又把蛋糕往他面前送了送,烛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快,许愿,风大。”
家驹笑了,闭上眼。他其实没想什么具体的愿望,只觉得此刻充盈心口的暖胀感,或许就是愿望本身。很快,他睁开眼,低头,轻轻吹熄了那支小蜡烛。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旋即被风吹散。
烛光熄灭的刹那,周围似乎暗了一瞬,但池壁的地灯和远处酒店的光线立刻填补进来。乐瑶脸上的光影变得柔和朦胧。
“多谢。” 家驹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碟子,目光却没离开她的脸。他用指尖刮了一点边缘的奶油,自然地向她唇边递去,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