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寿喜锅(1 / 2)

冬日的东京,室外空气清冽,而小小的日式料亭包厢内,却是热气氤氲,暖意融融。方形桌中央,黑色的铸铁锅里,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酱油、糖和出汁的甜美香气。薄切的雪花牛肉片、新鲜的白菜、香菇、豆腐、魔芋丝和金针菇在汤里沉沉浮浮,诱人食欲。冰冷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着水珠,里面是冒着气泡的汽水或温热的清酒。

几个人围坐,家驹正好坐在乐瑶的左手边。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件深色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正专注地从锅里捞起一片浸润了汤汁的白菜。家强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烫得刚好的牛肉,蘸着生鸡蛋液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阿paul和世荣也动起筷子,气氛轻松。

世荣细心地帮乐瑶也捞了一些菜和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随口问道:“haylee,你今晚打算住边度?暂时揾到地方未?同埋……你过嚟日本,除咗做我哋助理,之后有咩具体安排?”

乐瑶正小口啜饮着冰镇汽水,冰凉的气泡刺激着舌尖。听到世荣的问话,她放下杯子,玻璃杯壁上沁出的冰冷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她没有立刻回答世荣,反而将身体微微向左边、也就是家驹的方向倾了倾,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压低声音说:“今晚?应该暂时住附近酒店啦。”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桌上其他几人,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至于之后嘛……3日后,走。”

“3日后走?” 家强耳朵尖,立刻追问,“走去边啊?haylee你唔系做我哋助理咩?点解3日就走?”

阿paul也挑起了眉。家驹放下了筷子,目光转向近在咫尺的乐瑶,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疑问,等待她的解释。

乐瑶坐直身体,脸上那点神秘的笑意扩大,变得明朗又带着点调皮。她没有立刻回答家强和阿paul,反而将脸转向了左边的家驹。她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握着冰镇汽水杯、指尖还带着明显冰凉水渍和寒气的手——突然越过两人之间极短的距离,指尖带着猝不及防的低温,轻轻拍了拍家驹的脸颊。

“啪啪~” 极轻的一声,几乎被锅物的沸腾声掩盖。

但那触感却无比清晰——冰凉、湿润,与她指尖的柔软形成鲜明对比,瞬间激得家驹皮肤下的血液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随即更汹涌地冲向被触碰的地方。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愕然地睁大眼睛看向乐瑶,甚至忘了躲开。那冰凉的感觉在她指尖离开后,迅速被自己脸颊升腾起来的热度所取代,冷热交织,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耳根“唰”地红透。

乐瑶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那只还带着凉意的手,脸上笑容灿烂,用一种“你们怎么这么笨”的语气,对着所有人,但眼睛看着家驹说道:

“返去过年啊,大佬!” 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但眼神里满是得逞般的笑意,“你哋睇睇宜家系几时?就快过年啦!唔通留喺日本过咩?带你们返香港!”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家强先反应过来:“系喔!就快农历新年!”阿paul也恍然大悟。世荣笑着低头吃牛肉。

家驹僵在原地好几秒,才慢慢抬手,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指尖不经意擦过刚才被她拍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幻觉和挥之不去的、属于她的触感。

阿paul也恍然大悟,随即笑骂:“顶!真系忙到懵咗!连过年都唔记得!”

世荣也笑着摇头,显然也是才意识到时间。

乐瑶看着他们后知后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又喝了一口汽水,才补充道:“Ae同华纳嗰边都协调好啦。我过嚟,其中一个任务就系接你哋返去过年,顺便处理一啲香港那边嘅工作交接同新年宣传。过完年,再一齐过嚟日本,正式开始这边嘅工作。所以呢——” 她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脸上红晕尚未完全消退、表情还有些愣怔的家驹身上,眨了眨眼,“寿喜锅要食饱啲,三日后,跟我返归啦,各位少爷。”

原来如此。不是她只待三天,而是她要带着他们一起,短暂地回归故里。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家强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回香港要吃什么、见谁。阿paul和世荣也讨论起过年安排。只有家驹,在最初的错愕和被她拍脸的窘迫之后,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回香港过年……这意味着,他将和她一起,回到那个充满回忆、也充满未解决矛盾的地方。Jane,家人,朋友,过往的一切……都将再次直面。

他看着乐瑶在热气后面笑靥如花的脸,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安排行程,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有她在身边,即使是回那个曾让他失望透顶、也让他心乱如麻的香港,好像……也没那么令人抗拒了。

乐瑶刚说完行程安排,世荣放下筷子,温和地擦了擦嘴,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合理又有点“大胆”的建议:

“既然系咁,haylee,呢几日你就唔使特登去住酒店啦,又贵又麻烦。” 他目光扫过家驹和家强,最后落回乐瑶身上,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我哋嗰度有地方。阿驹间房让你暂住几日,反正你三日后都同我哋一齐返香港。阿家驹同家强两兄弟,挤一挤睡客厅或者家强间房就得啦,横掂以前band房打地铺都系常事。”

这个提议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家强嘴里还塞着食物,闻言眨了眨眼,看看家驹,又看看乐瑶,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妥,甚至有点兴奋:“系喔!haylee你可以瞓二哥间房,张床垫几舒服噶!我同二哥可以打地铺,或者我瞓沙发!”

阿paul则立刻来了精神,眼神在家驹和乐瑶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故意拉长了声音:“哦——世荣呢个提议,似乎……唔错哦?环保又悭钱,促进队员感情。”

家驹正夹着一片牛肉,听到这话,筷子尖上的肉差点掉回锅里。他猛地抬头看向世荣,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些,似乎想从世荣那永远温和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迹象,但世荣只是回以诚恳的微笑。

然后,家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乐瑶。乐瑶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灵动又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她没有立刻回答世荣,也没有看阿paul,而是微微侧过身,正面朝向家驹,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小小的包厢里,寿喜锅的热气还在蒸腾,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家驹能感觉到乐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刚才被她冰凉指尖拍过的地方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汽水甜香的气息,近在咫尺。

让他房间给她住?他睡客厅,或者和家强挤?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个晚上,他熟悉的空间将被她的气息完全占据。

这个认知让家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热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想拒绝,想说“不方便”,或者找个其他理由,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拒绝显得太刻意,太小气,何况世荣的提议从逻辑上看,确实是最方便经济的安排。

乐瑶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那点惊愕,那丝窘迫,眼底深处暗涌的波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忽然凑近他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气音轻声问,语气里满是促狭:

“点啊,黄老板?……舍唔舍得你张床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汽水的微甜。家驹的耳朵“腾”地一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冷的茶杯。

“……冇……冇所谓。”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根本不敢看乐瑶的眼睛,只能盯着锅里翻滚的豆腐,“你……你觉得方便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