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她抹了把眼泪,“不瞒您说,家里……家里也没粮了。张三不去砍柴,我一个大肚子,也不能去挣工分……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张大队长的脸色。
张大队长黑着脸,没说话。
他媳妇倒是开口了:
“没粮了?队里不是刚分了秋粮吗?”
“分是分了,”张寡妇眼神躲闪,“可……可不够吃啊。张三他……他饭量大……”
其实是被张三,偷拿去换酒喝了。
这话她可不敢说。
张大队长抽了口旱烟,叹了口气。
他虽然看不上张寡妇的做派,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要是真冻死饿死了,他这个大队长也脱不了干系。
“这样吧,”他终于开口,“队里可以先借你二十斤玉米面,开春用工分还。但是柴火的事儿——”
他顿了顿,脸色更沉了:“张三必须去砍!这事儿没商量!”
半个时辰后,张三被叫到了大队部。
张大队长当着全队干部的面,指着张三的鼻子骂:
“张三!你还是个男人吗?让你媳妇大着肚子来哭穷?让你孩子没出生就挨冻?”
张三缩着脖子,嘟嘟囔囔:
“我……我不会砍柴……”
“不会砍柴?”张大队长气笑了,“村里三岁孩子都会捡柴火!你跟我说不会?”
“我……我身子虚……”
“虚你个头!”张大队长一拍桌子,
“我告诉你张三!你要是再游手好闲,不给家里弄柴火,出了人命,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这话可把张三吓住了。
他再混不吝,也知道吃牢饭不是闹着玩的。
张大队长趁热打铁:
“从明天起,每天必须砍够两担柴火!早上砍了送到大队部来,我亲自检查!少一根,我就送你劳改!”
张三脸色白了,嘴上还想犟:
“两担……这也太多了……”
“多?”张大队长瞪他,
“你看看村里谁家冬天不备个几十担柴?你再废话,明天就三担!”
“别别别!”张三赶紧摆手,
“两担就两担……”
第二天一早,张三骂骂咧咧地上山了。
他确实不会砍柴。
斧头轮起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而且他也饿了好几天了,每天都吃不饱。
他勉强,砍下来的树枝歪歪扭扭,粗细不一。
一上午过去,他才勉强凑够半担。
下午他学聪明了,专捡别人砍剩下的树枝,或者偷摸掰几根别人堆在路边的柴火。
等到太阳下山,他总算凑够了两担柴,晃晃悠悠挑到大队部。
张大队长一看那柴火,鼻子都气歪了:
“张三!你这是柴火还是草?你是不是偷人家的?”
“没没没!”张三赶紧否认,“这……这是我捡的!真的是捡的!”
张大队长懒得跟他计较,挥挥手:
“行了行了,挑回去吧。明天要是还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三挑着那两担“柴火”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张寡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回来,赶紧把借来的玉米面下锅,熬了一锅稀粥。
灶膛里终于有了火,屋里慢慢有了点热气。
虽然那柴火不好烧,呛得人直咳嗽,但好歹,屋里不滴水成冰了。
张寡妇捧着热粥,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点。
她看了眼蹲在灶前烤火的张三,越看心里越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