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母亲冷漠疏离的眼神,父亲小心翼翼的讨好,周围人虚假的奉承和背后的嘲笑,自己那可笑的骄傲和刻薄,最后是乡下那间破屋里无尽的寒冷和黑暗……
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忘、已经被今生幸福覆盖的负面情绪,此刻因为母亲的信,因为江景的狼狈,因为这片似曾相识的天空,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重生了,改变了命运,抓住了程轻舟,有了孩子,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可骨子里,她真的完全摆脱了前世的阴影吗?
那些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那些因为自身性格缺陷导致的失败,真的就像粉笔字一样,可以被轻易擦掉吗?
苏彤珊站在水房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时间有些恍惚。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直到水房里传来江景关掉水龙头、用力甩手、然后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的声音,苏彤珊才猛地回过神。
她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理了理头发和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疏离的职业笑容。
当江景拉开门,阴沉着脸走出来时,正好“撞见”似乎刚走到这里的苏彤珊。
苏彤珊适时地露出一点惊讶,随即目光“关切”地落在他那双明显红肿、甚至有些破皮的手上,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江主任?您……您的手怎么了?怎么红成这样?是……是不小心碰到什么脏东西了吗?”
江景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满手冰凉刺骨的水汽,与门外路过的苏彤珊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江景双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里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难堪,还有一种苏彤珊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复杂情绪。
他紧紧盯着苏彤珊,那张英俊的脸此时黑沉,肌肉微微抽搐。
“还不都是因为这个狐狸精!”
带着恨意又带着丝丝爱意的情绪,噬咬着他的心。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她,他怎么会被恶心的纪真蠢碰瓷?
怎么会沾上那令人作呕的触碰?
怎么会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拼命洗手,把手搓得生疼,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股油腻腻的廉价脂粉味。
可他偏偏就是忘不了她!
忘不了前世那个骄纵刻薄,却让他神魂颠倒的苏彤珊,更忘不了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柔弱、实则总能轻易撩动他所有负面情绪的苏彤珊!
他就是这么可耻,这么犯贱!
前世他哭着跪着求她别走,她还是转身就走了。
这一世,他明明恨她入骨,想尽办法折磨她报复她,可刚才看到她“惊魂未定”地站在不远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出的鄙夷,竟让他心里又有了可耻的悸动?
苏彤珊被他眼中,那骇人的猩红和毫不掩饰的爱意惊住了。
“这家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就是被纪真蠢抱了一下吗?至于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她心里有点发毛,觉得自己刚才的“看热闹”行为可能有点玩脱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委屈起来。
“我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