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撞开窗缝,吹熄了案头半截残烛。萧锦宁站在窗边,指尖还搭在冰凉的窗棂上,目光锁住远处城楼。三更将尽,鼓声未响,可她听见了马蹄踏地的声音——不是巡夜禁军的节奏,是重甲压路的闷响,自西而来。
她转身就走。鸦青劲装已换好,毒针簪别紧发间,袖中迷魂花粉囊沉甸甸贴着腕骨。床榻上齐珩刚醒,气息未稳,阿雪伏在墙角不敢出声。她没回头,推门而出,足尖点过回廊青砖,直奔宫门方向。
火光先于人声出现。
皇城西门已被撞开半扇,焦黑的木屑散落一地。叛军如潮水涌进侧道,手持火把,刀刃映着跃动的红光。守军节节后退,阵型散乱,有人跌倒再没能爬起。五皇子立在高台之上,披着紫红战袍,腰佩鎏金错银匕首,举着火把嘶吼:“杀进皇城!清君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声音炸裂夜空。
萧锦宁贴着宫墙疾行,借着阴影潜至北侧箭楼。风从西侧来,正合她意。她翻身上墙,蹲踞于垛口之下,取出粉囊,指腹轻弹封口。紫色粉末细如尘雾,随风而起,无声无息飘向敌群。
第一个吸入者是冲在最前的壮汉。他猛地顿步,手按头颅,眼珠暴突,随即跪倒,双手抓地,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惨叫。紧接着,五六人接连倒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毒雾弥漫,人群开始混乱,有人挥刀砍向同伴,以为遭袭;有人丢下兵器抱头蜷缩,哀嚎不止。
五皇子猛然回头,目光扫过溃散的部下,怒吼:“谁放的毒?!”
他拔出匕首,踉跄几步,却仍朝宫门主道逼近。视线穿过烟雾,落在箭楼方向。他认出了那个身影——月白改鸦青,杏眼含雾转为冷光,正是萧锦宁。
“是你!”他咬牙切齿,拖着脚步冲来,“又是你坏我大事!”
他未穿铠甲,只着软靴,跑动时左腿微跛,显是旧伤发作。可那双眼里的恨意不减反盛,像烧尽理智的野火。
箭楼下传来马蹄声。
齐珩策马而出,玄色铠甲未整,肩头披风未系,唇角尚有未干的血痕。他一手执缰,一手握长枪,咳嗽一声,喉间滚出低哑声响,却不减速,直冲敌阵。
五皇子见状,竟弃了萧锦宁,转而扑向齐珩,口中狂喊:“今日不死你,我誓不为人!”
他跃身欲刺,匕首直取马腹。
齐珩抬枪横扫,将其逼退一步。五皇子旋身再上,动作疯癫,全然不顾防守。齐珩勒马后退半步,枪尖微扬,顺势前刺——
枪锋破风,贯入咽喉。
力道之猛,将五皇子整个人钉死在身后城门柱上。血顺着木纹蜿蜒而下,滴落地面,汇成一片暗红。他双目圆睁,脖颈处血涌如注,手指还在抽动,似想抓住什么,最终垂落。
齐珩收枪,马未停步,绕行一圈,停在萧锦宁身侧。他未下马,只伸手扶了扶额角,喘息略重,脸色比方才更白几分。
萧锦宁跃下箭楼,走向尸体。
五皇子尚未断气,胸膛微起伏,眼中光芒渐弱。她靠近,在距其三步处站定,指尖微动,识海涟漪轻荡,“心镜通”悄然开启——这是她今夜第一次动用此能。
听觉如针穿雾,清晰捕捉到那一道弥留心声:【其实我最恨的是淑妃】。
她眸光微闪,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