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吹熄了檐下两盏残灯。萧锦宁走出宫门时,掌心仍贴着凤印的轮廓,金属余温已散,唯有一股沉压自肩头蔓延至脊背。她未回侯府,也未召随从,只沿着青石巷缓步而行,衣摆扫过砖缝间新长出的苔痕。
转过三条街口,她停在一处荒废药庐前。门楣低矮,匾额剥落,唯有门环上一道银丝细线在月光下泛出微光。她抬手轻叩三下,指腹按上门板暗格,口中默念一道真言。木门无声向内滑开,露出一方幽深石阶。
她拾级而下,足音不惊尘土。阶底是一处密室,四壁嵌满药柜,中央设一香炉,炉中檀烟袅袅。她在炉前跪坐,取清水净手三遍,又以艾草熏袖,动作一丝不苟。焚香毕,她闭目凝神,识海深处浮现一道虚影——玲珑墟入口悄然开启。
白神医已在墟中等候。
他立于毒龙池畔,靛青直裰沾着露水,腰间药囊鼓胀,右眼蒙布微微颤动。脚边放着一只乌木匣,匣盖微启,透出焦黄纸页的边缘。他未说话,只将匣子捧起,轻轻置于池边石台之上。
萧锦宁走近,目光落在那本古卷上。封面斑驳,似被火燎过,边角蜷曲发黑,隐约可见“古毒经”三字,笔迹苍劲却残缺。她伸手欲触,白神医忽道:“此书出土于北境古墓,触者七人,皆昏厥三日不醒。我以百草汤洗其表,又用冰蟾涎浸其里,方保持之不晕。”
她点头,收回手,闭目调息。气息平稳后,再睁眼时眸色沉静。今日心镜通尚余一次可用,她须慎用。
指尖再度抚上书页,缓慢划过首页残文。刹那间,意识如针入纸,心镜通自动发动。那些模糊篆体在她脑中骤然清晰,转为可读药方——“需取龙血为引,凤泪为媒,合九转火候,炼成化劫丹”。她心头一震,低声重复:“龙血……凤泪?”
白神医盯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配方。”她收手离书,语气平缓,“要炼这丹,得有龙血与凤泪。”
老者眉峰紧锁:“龙血或可解,墟中毒龙王乃异种,血脉近古;但‘凤泪’无载于任何典籍,非实物,非药材,不知所指何物。”
萧锦宁不答,转身走向池中岩洞。洞口盘踞一头巨兽,形如蛟龙,通体漆黑,鳞甲泛紫,双目闭合,呼吸如雷。此即毒龙王,自她重生以来豢养于墟中,性烈难驯,唯闻其声便能震慑百虫。
她取出一支玉瓶,倾出几滴淡绿色雾液。雾气弥漫,毒龙王鼻翼微动,鳞片缓缓松弛。她再取银刃,刃身刻有镇魂纹,轻抵其前爪根部,微一用力,划开寸许伤口。三滴赤金血珠渗出,顺着爪缘滑落,精准坠入下方青铜药炉之中。
炉火原为橙红,血珠入内瞬间,骤然转为幽蓝,焰心凝成一线,嗡鸣作响。
就在此刻,她双目忽感酸涩,一股热流涌上眼眶,毫无征兆地落下一行清泪。泪珠沿颊滑下,恰坠炉口边缘,溅起一丝极细微的白烟。
她自己亦愕然,抬手拭泪,却发现泪水不止,双眼刺痛如针扎。她强忍不适,咬破指尖,再添一滴血于炉沿,稳住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