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萧锦宁已立于城南十里坡的荒草之间。
晨雾未散,坟茔孤立,碑石上“赵氏母之墓”五字被风雨剥蚀,笔画残缺。她昨夜命人备马,今晨未用早膳便出府而来,身后仅随两名亲信仆妇,皆是哑巴,口不能言,只听令行事。她站在坟前,指尖拂过碑角一道新裂的缝隙——昨日账册所载,修墓拨银五千两,实为打通地下通道。若真有密道,入口必在此处。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坟头浮土。泥土松软,如新翻不久,不似封埋十二年的旧坟。她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刃银簪,插入棺椁轮廓边缘,轻轻撬动。土层应声裂开,露出下方黑漆棺木一角。她挥手示意仆妇退至十步之外,独自执簪继续掘挖。
铁器刮过木面,发出沉闷声响。她动作不停,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却稳。前世死于枯井,对封闭空间心存忌惮,但她深知,真相从不在光亮处。棺盖渐露全貌,四钉锈蚀,她以簪尖逐一挑开。最后一枚钉子脱落时,指腹忽感一阵异样震颤,自地底传来。
她心头一紧。
识海微动,心镜通自行催发。这是今日第一次使用,念头如针,刺入寂静。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微弱搏动——**咚、咚、咚**——缓慢而清晰,来自棺中。
她停手,屏息凝神。尸骨不会心跳。可这声音真实存在,不似幻觉,也不似外界回响。她盯着棺盖,指甲掐入掌心,压下本能的寒意。医者不信鬼神,只信脉象与痕迹。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棺盖边缘,用力一推。
“吱——”
腐气扑面,她迅速侧首避让,待烟尘稍散,俯身查看。棺内枯骨端坐,十指紧扣,掌心压着一枚紫金方印。印钮为蟠龙吐珠,印面刻“大周五皇子监国信玺”八字,字迹清晰,金痕未褪。她伸手取出,入手沉实,印底尚带尸骨余温。
旁侧另有一物:半块龙佩,断裂处参差,表面褐斑斑驳,显是浸血已久。她拾起细看,指腹摩挲纹路,脑中瞬间贯通——账册中所记分红交接,皆以“龙纹为凭,半佩为契”,另一半应在五皇子手中。此物非信物,而是共谋凭证。
她冷笑一声,五指收紧,龙佩在掌中碎裂成渣,洒落棺底。
“你们才是真正的通敌者。”她低声说,语调平静,无怒无惊,仿佛只是确认了一桩旧案。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猛然一震。
她立即后撤,但已不及。棺木连同周边三尺土地轰然塌陷,砖土倾泻而下。她本能抱紧五皇子印,蜷身滚落,肩背撞上硬石,钝痛袭来,却未骨折。烟尘弥漫中,她撑地站起,确认印章仍在怀中,抬头望去——头顶破洞仅余一线天光,残棺一角悬于边缘,其余尽被黑暗吞没。
此处为一条青砖密道,狭窄低矮,壁上嵌铜灯,灯芯微燃,幽光摇曳。空气流通,说明通道未绝。她低头拍去衣上尘土,月白襦裙已染灰黑,药囊紧缚腰间,未损分毫。她将银簪收回袖中,缓步向前。
密道呈斜下走势,砖缝严密,非仓促所建。她边走边查四周,发现每隔五步,砖壁便有一道极细刻痕,似为标记。她停下,伸手抚过其中一道,指腹触到微凹的符号——是一个“壬”字。
她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