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缓缓降落在东宫演武场中央,木板轻震,萧锦宁与齐珩携手走下。她右手食指上的双环仍泛着微光,山河虚影尚未完全散去,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痕。宫人们早已列于两侧,见二人落地,纷纷跪地叩首,口称“国夫人”。声音整齐划一,却有几分压得过低的迟滞。
她未语,目光扫过人群。一名捧香炉的小宫女低头跪伏,指尖微微发抖。萧锦宁启“心镜通”,意念无声探入——“她真能活过七日?”那念头一闪即逝,如风掠草尖。她不动声色,只将袖口银丝药囊轻抚了一下,随即抬步前行。齐珩跟在身侧,脚步沉稳,再无往日咳嗽之声。两人并肩穿过回廊,直入内殿。
殿中烛火已燃,案上茶水未动。她落座于主位,翻开一卷旧档,纸页泛黄,是前朝医案残录。齐珩立于窗边,望着庭院中侍卫换岗,半晌道:“你觉不觉得,太静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页,“有人怕,有人等,有人不信我能回来。”话音刚落,外间传来轻缓脚步声。
宫女小桃端着一只青瓷碗进来,低眉顺目,将碗放在案角。“奉淑妃娘娘之命,送来安神汤,说是今夜风凉,国夫人劳心一日,该好好歇息。”她说得恭敬,动作也规矩,退后半步时裙裾未起一丝褶皱。
萧锦宁放下手中书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两声。她抬头一笑:“淑妃娘娘有心了。”笑容温婉,如同寻常受礼的贵人。
随即她启“心镜通”第二用,意念如丝探出,无声缠上小桃心头。刹那间,对方内心所想清晰浮现:“这碗下去,妖后明日必呕血”。那念头带着狠意,还有一丝恐惧,像是被逼至此,却又不得不行。
她笑意未减,只轻轻问:“汤里加了何物?”
小桃一怔,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垂首,“回国夫人,是当归、酸枣仁、龙骨各三钱,煎煮半个时辰,专为安神定魄所用。”
“哦?”萧锦宁指尖轻点碗沿,瓷面微温,“可我闻着,不像只有这些。”
小桃后退半步,手悄然摸向袖中。就在此刻,一道银影自萧锦宁袖中疾射而出,扑倒在地,正是阿雪化作的白狐。它一口撕开小桃衣襟,露出藏在夹层中的一个小布包。萧锦宁伸手取过,打开一看,是鹤顶红,粉末细腻,色泽暗红,触鼻微辛。
齐珩推门而入,脸色冷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小桃,沉声道:“拖下去。”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架起小桃便走。她挣扎不得,口中连喊冤枉,声音尖利。
萧锦宁却抬手制止。“慢着。”她起身,走到小桃面前,指尖银光一闪,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已抵住其天灵盖。小桃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咯”的一声,似被无形之力扼住。
“你说不说?”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小桃牙关紧咬,额角渗汗,身体剧烈颤抖。萧锦宁手腕微转,金针深入三分。小桃猛然抽搐,双眼翻白,终于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御花园……埋了五毒阵……”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侍卫将她抬走,殿中重归寂静。
萧锦宁坐回案前,取出金针在灯焰上略烤,放入药囊。她指尖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双环,金光流转,映得指节分明。窗外月色渐明,照在案上那碗安神汤上,汤面微漾,倒影扭曲如蛇行。
齐珩立于窗前,背影挺直,未再言语。良久,他道:“她到底还是不肯死心。”
“不是不肯死心,是不敢认输。”萧锦宁低声,“她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她当年做的事,早晚要翻出来。”
齐珩转头看她,“你要何时动手?”
“不急。”她合上医案,指尖轻叩封面,“五毒阵既已埋下,就不会轻易撤。我要等它自己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