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稳,车帘微动,一线昏黄街灯照进厢内。萧锦宁抬手掀开车帘,脚踏落于青石道上,紫绶玉带在腰间轻垂,未及解下。她刚立定,便觉街面异样——往日喧闹的药铺已半掩门板,巷口孩童被妇人急拉入屋,檐下晾晒的布幌无人收,随风晃荡。
守门杂役见她下车,慌忙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女官大人,这几日有道人沿街喊话,说‘雪神震怒,凡沾寒气者必遭天罚’,还指着前几日发热倒地的人说是应验……如今百姓不敢出门,连病都不敢求医了。”
萧锦宁眉心不动,目光扫过空寂长街。她袖中药囊微沉,七叶一枝花与金线莲早已研成细粉,灵泉稀释液藏于玉管,贴腕而藏。她未多言,只道:“取席毡、药箱,就在此处设诊。”
药童一愣:“街头露天,不合规矩……”
“规矩救不了人。”她径直走向街心空地,将席毡铺开,又命人搬来矮凳置于中央。她坐定,袖摆抚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两侧屋檐:“凡有发热、抽搐、脉浮数者,皆可前来诊治,不收分文。”
起初无人敢动。远处墙角蹲着一名老妇,怀里抱着昏睡小儿,额头滚烫,呼吸急促。她望了又望,终是咬牙起身,颤巍巍走近。
萧锦宁伸手探其额温,又搭脉半晌,点头:“风寒夹湿,入络化热,非天罚,亦非鬼祟。”她从药囊取出两包药粉,“此为清热解毒之方,温水调服,三日内当退热。若无效,我自担责。”
老妇迟疑接过,旁边已有围观者低声议论:“真敢治?不怕触了神怒?”“她可是太医署正经女官,不是江湖郎中……”“可那道人说,前几日有人用寒性药,才惹来雪神降罪……”
话音未落,街尾忽传来铜铃响动。一灰袍道人拄杖而来,身后跟两名小童,高声诵唱:“雪神降谕!凡用寒药、触冰物、近白衣者,皆为不敬,五日内必暴毙——”
萧锦宁抬眼,不惊不惧,只对药童道:“请那位病人过来。”
正是第二位求诊者,壮年汉子,高热抽搐,家人以薄被裹身抬至。她切其脉象弦数有力,知是热极生风,若不速治,恐伤神志。她当即划破左手腕旧伤,滴入一滴灵泉稀释液混入汤剂,又取银针三枚,刺曲池、大椎、合谷,手法迅疾。
约半个时辰后,汉子汗出如浆,体温渐降,睁眼唤母。其母当场跪地叩首,嚎啕不止。
人群哗然。那道人欲走,却被几名胆大百姓拦住:“你不是说用了寒药必死?他喝了药怎么好了!”“我家孩子也烧得厉害,你敢不敢让他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