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马车轮轴碾过青石街面,发出沉闷声响。萧锦宁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宫门方向,随即放下袖口,指尖在药囊上轻轻一按——菊针仍在,未动。她昨夜并未回侯府,而是直接宿在太医署偏阁,天未明便起身梳洗,换上鸦青劲装,外罩月白褙子,一如往常温婉模样。
刑部前日已张贴告示:科举舞弊案五名主犯今日午时问斩,地点设在城南法场。百姓早起围观,沿街已有小贩摆摊叫卖茶水点心,孩童穿行其间,浑然不知将见血光。
她步下马车,足踏实地那一刻,袖中玲珑墟微微震颤。不是预警,是感应——昨日她取出三味毒粉埋入法场地砖缝隙,此刻墟地灵泉正与之共鸣,确认药性未散。她不动声色,抬手扶了扶发髻,那支银丝缠股的毒针簪稳稳嵌在乌发之中。
监斩台设于法场东侧高台,视野开阔。她登上台阶,立于栏杆之后,两名刑部司官迎上见礼,神色略显紧绷。她只点头,未多言。台下人群攒动,黑压压一片,谁也不知其中混着多少五皇子旧部。
“大人真以为他们会来?”一名司官低声问。
她望向远处囚车行来的方向,轻道:“不来,是蠢;来了,是死。”
话音落时,蹄声响起。两队铁甲押囚兵列阵前行,中间一辆封闭囚车缓缓驶近。百姓顿时喧哗,有人喊“杀得好”,也有人窃窃私语,说这几人不过贪财,并无大恶。
就在囚车驶入法场中央青砖区域的刹那,她指尖轻敲台栏三下。
第一波异变骤起。
三名自人群跃出的黑衣人刚踏上中心空地,脚步一顿,小腿猛然抽搐,扑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僵直如铁。周围百姓惊叫退散,踩踏之声四起。又有十余人自四面冲出,手持短刃,直扑囚车。
她站在高台,纹丝未动。
那些人奔行不过数步,呼吸渐重,额角渗汗,忽而胸膛剧痛,跪地咳血。空气中无形毒尘已被体温激发,吸入者肺腑如灼,筋骨失力。仅余四五人勉强支撑,挥刀砍向押囚兵,却被迅速围拢的守军逼退。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笛,不过寸长,通体漆黑,无孔无眼,唯末端刻一道螺旋纹。她以拇指抹过唇边,将笛贴于掌心,内力催动,三声短促无声之音震荡而出——这是她调制毒阵第二层的引信,专为噬息砂所设。
刹那间,地面石缝中飘出淡不可察的灰雾,遇热即散。最后几名劫匪踉跄几步,双目翻白,扑倒在血泊边缘。
全场静了一瞬。
她收起细笛,缓步走下高台。靴底踏过青砖,避开倒地之人,径直走向被擒的三人。他们被铁链锁住手腕,跪在泥地上,怒目圆睁。
“你不过一介女官,”其中一人嘶吼,嘴角带血,“敢屠我兄弟!”
她停步,低头看他,声音清亮:“律令如山,劫囚即叛。尔等持械犯禁,死伤自负。”
那人还要开口,却被身旁同伴扯住衣袖。那人摇头,眼中惊惧盖过愤怒。
她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两名亲信上前,将中毒未死者拖出法场范围,注入解药半匙。片刻后,几人睁眼清醒,意识尚存。
她命人取来刑部批文,在台前展开宣读。囚犯罪证确凿,依律斩首,不得宽赦。行刑官举刀,刀光落时,血溅三尺。
人群悄然退散,无人再敢喧哗。
法场重归肃穆,风卷残纸,吹过空荡刑台。她立于出口石阶之上,月白襦裙未染血污,银丝药囊紧系腰间。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内侍翻身下鞍,捧黄帛卷轴趋步上前。
她静立原地,目光落在那卷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