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树干开始颤抖。
赵无涯的脸扭曲,嘴角撕裂到耳根:“你敢在这里用它?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记忆的废墟,是所有被删改过的片段堆积成的坟场!你打开它,就会引来更多东西——”
我没听他说完。
扳指的震动变了,从低频嗡鸣转为急促敲击,像心跳加速。蓝纹重新爬上手臂,这次不是侵蚀,是反向压制。我感觉到耳中的低语被某种力量梳理,排列成线。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的声音再次浮现,完整地响起:
“望川,孩子不能活。如果他醒来,扳指会连通所有死者的意识,他会变成门。我们不能让门打开。”
画面随之出现:一间地下实验室,墙上挂满电路图,中央是一张金属床,上面躺着一个孕妇。她满脸是汗,痛苦地扭动。父亲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黑玉扳指,眼神冰冷。他俯身,把扳指放进她隆起的腹部下方,轻声说:“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然后是剪断脐带的声音。
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喘了口气,视线回到树干。
赵无涯的脸已经消失,树皮恢复原状,只剩下唐墨闭着眼的面容。树根依旧缠着我,但力道松了些。那枚高亮的水晶重新亮起,但画面变了——不再是父亲放扳指的场景,而是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她嘴唇在动,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陈厌……活下去……别信任何人……包括……”
话没说完,水晶再次熄灭。
树根猛然一紧。
我喉咙一缩,眼前发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唐墨的眼角流出一滴泪,还没落到地面,就凝成了晶体,挂在树根末端,轻轻晃动。
扳指还在震动。
蓝纹爬到肩膀,停住。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慢,体温下降。枪管是热的,心却是冷的。这感觉我已经熟悉了。越冷,越清醒。越像鬼,越能活着。
树根缠得更深。
我垂下右手,指尖蹭过地面的碎玻璃。其中一片映着我的脸。右眼下方的伤疤还在渗血,血流到下巴,滴下去,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红。
那片玻璃映出的画面突然变了。
不是我的脸,而是一个襁褓。
里面的孩子睁着眼,瞳孔漆黑,没有一丝光。他的小手抓着一枚黑玉扳指,握得很紧。
玻璃上的血迹缓缓流动,盖住了那张脸。
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