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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下扳指,放在桌上。
黑色,温润,表面有细微裂纹。它一直很冷。现在也是。
“我父亲。”我问,“他在计划里做什么?”
老张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是第七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那枚扳指,原本是他的。你出生那天,他把它放进你的襁褓里。他说,这是钥匙。”
“什么的钥匙?”
“门。”老张指了指地下深处,“最底下的那扇门。他们说,归者最终要打开它。但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小满拿起那张背影照片,对着灯看。她的手指在“选择不是罪”几个字上来回摩挲。
“这不是遗言。”她说,“是托付。”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金属柜前,拉开抽屉。空的。再拉一个,里面只有几张废纸和一段电线。第三个抽屉卡住了,我用力一拽,哗啦一声,掉出一本烧了一半的笔记本。
封面焦黑,内页还能看。第一页写着日期:二十年零七个月前。
“第三次情感模块切除失败。对象出现夜间哭闹,拒绝进食。建议永久封闭记忆中枢,否则无法维持灵觉纯净。”
“第四次尝试,使用低温休眠配合神经阻断剂。成功抑制情绪反应,但代价是认知迟滞。不适合继续培养。”
“最终方案:删除全部情感基因片段,仅保留基础生存本能与灵觉受体。命名为‘净体计划’。”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们造出了归者。但我们忘了,人不是机器。他会有疑问。当他开始问‘我是谁’的时候,计划就失控了。”
我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着它。
老张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最上面印着“归者计划·阶段总结报告(绝密)”。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十一月五日。内容提到:“主体工程已完成,所有样本进入长期冷冻。等待灰潮降临,激活信号同步。届时,唯一存活个体将自动响应召唤,成为引导者。”
“引导谁?”林小满问。
“亡灵。”我说。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靠近尸体,耳边都会响起低语。不是巧合。是我的身体在回应它们。我的基因里,刻着接收频率。
我不是听见亡灵说话。
我是被设计成必须听见。
我转身走到角落,从战术背心最里层掏出一块布,把扳指包好,塞进贴身口袋。冷意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刺骨。
林小满坐在桌边,把所有资料摊开,按时间顺序排列。她用笔在一张纸上画了条线,左边写“二十年前”,右边写“现在”,中间标注几个节点:“灰潮爆发”“殡仪馆工作”“能力觉醒”“冷冻胚胎发现”“安全藏身处”。
“每一步。”她说,“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不是逃出来的。你是被放出来的。”
赵九接口:“有人在引导你走到这一步。老张出现得正好,信息也正好。太巧了。”
老张坐在折叠椅上,没反驳。他只是低头,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那半截烟,又塞回去。
“我不在乎你们信不信。”他说,“我只知道,我躲在这里七年,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听见了声音。不是人说话,是几千个声音叠在一起,喊同一个名字。”
他抬头看我。
“喊的是‘陈厌’。”
我没动。
“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他们一直在等你。”
林小满把最后一张照片放进文件夹,轻轻合上。她的脚踝还在疼,但她没换姿势。赵九的机械臂终于重新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但他没试功能,只是让它垂着。
我走到煤油灯前,拨了拨灯芯。
火光跳了一下。
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动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很瘦,肩膀宽,右手习惯性地搭在枪上。
像那个人。
我忽然想起什么。
从内袋里取出那块CY-0金属片,翻过来。背面有极细的刻痕,之前没注意到。我凑近灯。
是一串数字:7-3-19。
“这是什么?”林小满问。
我没回答。
但我记得。七岁那年,三月十九日。那天我发高烧,医院查不出原因。母亲抱着我在走廊里走,护士说没见过这种症状。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但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座地铁站。
站台挤满人,背对着我。
他们不说话。
他们在等我报出名字。
我把金属片收好。
灯还亮着。
雨声隔在百米土层之上,听不真切。
没有人睡。
真相像尘,落满肩头。
却还没点燃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