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颊上蹭了些许泥污,鼻尖和两颊都被酷寒冻得通红,显得有几分狼狈。然而,衬着这份狼狈,那双过分冷静明亮的眼睛,却像蒙尘的明珠骤然拭去浮灰,亮得惊人,几乎刺目。
四目相对,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
苏晚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一个询问的眼神都未曾递出。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他与他身后的骏马,都不过是这荒原上一处无关紧要的背景。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将那些经过分拣、看起来相对“洁净”一些的饲料,用手小心地推到一头蜷缩在角落、格外瘦骨嶙峋的小猪面前。
陈野停留在原地,握着缰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心里那种怪异莫名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这个新来的、成分有问题的女知青,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截然不同。她不是在用沉默承受苦难,也不是在试图通过积极的劳动表现来博取同情或谋求境遇的改变。她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态,那种一丝不苟的举止……倒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谨而重要的……研究?
对着这些肮脏的猪?
他线条硬朗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牵出一丝混杂着淡淡嘲讽与难以理解的荒谬感。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拉缰绳,示意“追风”调转方向,继续他未完成的行程。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破了荒原清晨这片刻的凝滞与寂静。
走出很远,几乎要绕过那道遮挡视线的土坡时,陈野鬼使神差地,又一次勒马回望。
那个单薄的身影依旧固执地蹲在那片污秽之中。此刻,东方的天际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喷薄而出的金色晨曦如同融化的金液,泼洒向无垠的荒原,也为她专注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模糊而温暖的光边。在她周身,是挥之不去的恶臭、触目惊心的贫穷和砭人肌骨的严寒,可她微微低头、凝神于眼前事物的姿态,却莫名地、强烈地让陈野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久远的画面——那是多年前在某本破旧画报上看到的,在明亮整洁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埋头于精密仪器的科学家。
荒谬绝伦的联想。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毫无来由、甚至显得有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用力一夹马腹,“追风”会意,迈开四蹄小跑起来。
然而,那个在猪圈污秽之中写写画画、认真挑拣着饲料的倔强背影,和那双冷静得仿佛能洞穿一切、又淡漠得仿佛置身事外的墨黑眼眸,却如同一枚生了锈、却异常锋利的钉子,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深深地楔入了记忆的深处,再也难以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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