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后半夜,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持续不断的敲击与刨凿声,穿透风雪的帷幕,隐隐传入耳中。她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声音确凿无疑地来自危在旦夕的猪圈方向。她没有点燃那盏珍贵的煤油灯,只是悄无声息地挪到草棚壁板的缝隙处,借着雪地反射进来的、惨淡而清冷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躬身于漫天风雪之中,在猪圈那根开裂的木桩旁专注地忙碌着。他带来了新的、更为粗壮结实的木料,以及斧、凿、锯等一套齐全的工具。此刻,他正动作熟练而高效地拆除旧桩,夯实基础,安装新木,并用金属构件进行加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利落,纷扬的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和帽檐,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需要修复的结构。
是陈野。
他看到了那个符号。他读懂了其中蕴含的焦急与请求。
苏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静静凝望着风雪中那个沉默而可靠的身影。外面的风雪声掩盖了他劳作的大部分声响,也掩盖了她胸腔里,那不受控制般略微加速的心跳。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有悬石落地后的巨大安心,有对他竟能如此迅速理解并回应那隐秘信号的讶异,有对他精湛技艺和行动力的由衷认可,还有一种……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被这种不问缘由、不计回报的深夜守护所悄然触动的微澜。
她没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棚门走出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的工作。就像他从未用言语询问过她为何需要帮助一样,她此刻也不会用苍白的话语去感谢他这雪中送炭、力挽狂澜的举动。有些理解与付出,言语反而会显得轻飘。
陈野在风雪中持续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将那根危桩彻底替换,并将周围相连的结构都加固得牢不可破,足以应对更猛烈的风雪考验,这才利落地收拾好所有工具,如同来时一般,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撤离,只留下一个焕然一新、坚固稳当的猪圈窝棚。
第二天清晨,风雪稍歇。苏晚踏入猪圈,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根崭新的、深深埋入冻土、散发着新鲜木材气息的坚固木桩,以及周围被修复得无可挑剔的棚架结构。猪群在温暖安全的窝棚里挤作一团,发出满足的鼾声。
她缓步走到那块熟悉的石头边。昨日画在雪地上的那个求救符号,早已被新落的雪花和夜风彻底抚平,不留丝毫痕迹,仿佛那场深夜的危机与救援从未发生。石头上,安静地放着她昨天留下的窝头和药包,而在旁边,多了一小把崭新的、在朦胧晨光下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铁钉,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伸出手,拿起那几枚铁钉,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在她心底点燃了一小簇温暖的火焰。这是一种被理解、被回应、被无言守护的确证。
她将铁钉仔细地收进贴身的衣袋,然后拿起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已经冷透的窝头,轻轻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认真地咀嚼起来。粮食最本真的甘甜,在口腔中缓缓弥漫开。
棚外,北风依旧在旷野上呼啸,卷起千堆雪,荒原依旧以它永恒的冷酷面目示人。
但在这片银装素裹、似乎万物凋零的天地间,一种超越了言语、根植于行动与理解的无声默契,却如同在石缝冻土中悄然孕育生机的种子,纵然冰封雪盖,依旧顽强地扎下了根须。它不依靠华丽的辞藻,不寻求外界的认可,却无比真实而坚韧地存在着,成为两个孤独而骄傲的灵魂,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彼此确认、相互支撑的、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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