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草图(2 / 2)

苏晚坦然迎接着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但脸上也未见半分得意与居功之色,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回答:“图,是我亲手画的。至于上面的想法……主要是结合了咱们这里洼地的具体形状、土壤渗水的情况,还有未来可能的需求,自己……胡乱琢磨的。肯定有很多不成熟、异想天开的地方,也有很多地方,以现在的条件,恐怕根本实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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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将自己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与严谨的工程思维,轻描淡写地归结于“胡乱琢磨”和“本地实际情况”。这是她唯一,也是必须紧紧握在手中的保护色,是在这片特殊土壤中,让惊世骇俗的种子能够悄然发芽的唯一方式。

马场长的手指,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反复摩挲的动作,在草图上那个代表“建议扩蓄”的虚线椭圆区域上来回移动,仿佛在触摸一个虚幻却又充满诱惑的未来蓝图。他久久地沉默着,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遥远地方传来的、模糊的劳动号子。

他仿佛透过这张简陋到寒酸、却智慧密集的草图,清晰地看到了站在眼前的这个身形单薄、面容还带着稚嫩的女知青身上,那无法用任何现有档案和标签去解释的巨大矛盾体:家庭成分背负着沉重的政治包袱,个人能力却展现出令人心惊的超凡卓绝;平日里沉默寡言仿佛隐形,胸中却自有运筹帷幄的万千沟壑;自身处境艰难如履薄冰,思考问题的目光却早已投向漫长而遥远的未来。

这张薄薄的、脆弱的草图,其带来的心灵冲击与价值重估,远比她仅仅在洼地里找到一处水源本身,要猛烈和深刻得多!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许久,马场长才象是耗尽了某种气力,缓缓地靠回椅背,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将目光艰难地从那张仿佛具有魔力的草图上移开,重新落在苏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缠的乱麻,其中混杂着欣赏、疑虑、权衡以及一丝难以定义的震动。他没有对这张图做出任何直接的评价,没有赞叹其精妙,也没有追问那些符号的具体含义和背后的理论支撑,只是用一种异常沉缓、仿佛每个字都经过称量的语气说道:

“这张图……先放在我这儿。”

苏晚的心弦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面上依旧如同封冻的湖面,不见丝毫涟漪,只是简洁地应道:“是。”

“你先回去忙吧,猪圈那边,不能离人太久。”马场长挥了挥手,目光却象是被粘在了那张草图上,再次深深地沉浸进去,仿佛要透过那些铅笔线条,看清其背后隐藏的所有秘密与风险。

苏晚不再多言一句,依言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她知道,一颗包含着无限可能与未知风险的种子,已经被她亲手递出,埋入了权力与现实的土壤。马场长需要独自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需要时间在政策的红线、生产的急需与个人的判断之间,进行艰难而复杂的权衡。这张简陋的草图,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既可能为她劈开一丝喘息和发展的缝隙,也可能在某个不可知的时刻,引来更为彻骨的目光与猜忌。

但她内心深处明白,自己其实别无选择。在这片看似广袤、实则生存空间逼仄的冰原之上,若想真正地扎根下去,而非仅仅苟活,除了必要的隐忍与蛰伏,在某些关键时刻,也必须审时度势地、亮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坚硬的锋刃——哪怕这锋刃,暂时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在这样一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胡乱画”的简陋草图之下。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马场长独自一人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唯有深邃的目光,久久地、久久地胶着在那张摊开于桌面的草图上,陷入了无比漫长而沉重的沉思。窗外,是依旧被烈日炙烤、干渴得裂开无数唇纹的广袤土地,而桌面上这张轻若无物的薄纸,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无声地预示着一场静默无声、却可能深刻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技术变革,正在权力的默许与个人的冒险中,悄然孕育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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