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也并不催促,只是稳稳地端着那缸温热的药汤,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神情,不象是在施予关怀,更象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对特定刺激的正常反应流程。
最终,陈野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缸子。指尖相触的刹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缸壁传来的、熨帖掌心的暖意,以及苏晚那几根冰凉、还沾着室外湿气的手指,一触即分。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那碗味道辛辣苦涩的汤药,如同饮酒般,大口大口地灌入喉中。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从食道一路烧灼至胃部,随即更猛烈地扩散向四肢百骸,连带着那条受伤手臂深处的滞重痛感,似乎真的被这股暖意驱散、融化了几分。
喜欢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请大家收藏: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他将空了的缸子递还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腔里似乎堵着许多话,却像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理起。道谢吗?这两个字在如此实实在在的帮助面前,显得如此轻飘。询问她这些看似信手拈来、却每每切中要害的草药知识,究竟师从何处?他深知,那是她身后一片不可轻易触碰的雷区。
苏晚接过空缸,仿佛能透视他此刻内心的纷乱与窘迫,并未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她只是看了看他脸上因药力而稍稍恢复了些血色的神情,语气平淡地交代:“明天若疼痛未见缓解,或是加剧,记得告知我。”说罢,她便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重新投入那片迷蒙的雨帘之中,清瘦的背影很快便被灰暗的雨幕吞噬,模糊不见。
陈野独自留在原地,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追寻着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他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左手。搪瓷缸子残留的温热,似乎还固执地盘踞在指尖,而那碗苦涩汤药带来的、流淌在血脉深处的暖意,仍在持续地对抗着周遭的湿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坚硬如铁的心防深处,悄然破土、滋生。那不再仅仅是最初的探究与好奇,也不再是单纯基于物资交换或危机援手所产生的感激。那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牢固的东西,混杂着被准确理解的慰藉、被无声守护的安心,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却真实存在的……微弱依赖。
他想起早年失怙失恃的飘零,想起在众多亲戚屋檐下察言观色、艰难求存的童年,想起独自一人被抛到这荒原之地,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比别人更硬的拳头,才在这严酷环境中挣得一席之地的岁月。他早已习惯了将所有的软弱与需求,深深埋藏在冷漠与疏离铸就的坚硬外壳之下,不轻易显露脆弱,更不轻易,将信任交付于任何人。
可苏晚,这个背负着沉重家庭成分、行为举止处处透着格格不入的“古怪”、沉默得时常让人忽略其存在的女知青,却用一种最不具压迫性、却又最无法回避的方式,如同水滴石穿,一点点、耐心地侵蚀、凿击着他那厚重冰冷的外壳。
她从不追问他的过去,不试图窥探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在他陷入困境、切实需要帮助的时刻,提供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恰到好处的支持。这种支持,纯粹得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干净利落得让他所有的防备都显得徒劳,让他无法,也不忍去抗拒。
信任,这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情感,此刻却如同石缝深处悄然渗出的清泉,流量细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与韧性,缓慢而坚定地,浸润着他那片因长久孤寂而早已干涸板结的心田。
他抬起头,望向马厩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更加灰暗朦胧的天空,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这潮湿而冰冷的空气。一个模糊却带着些许暖意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或许,在这片生存高于一切、人情往往淡薄的残酷荒原上,除了无言的烈马与永恒的孤独,还可以拥有另一种形式的、基于理解与守护的……羁绊。
而这种特殊的羁绊,始于黑暗中的无声交易,固于危难时刻的不容退缩的援手,最终,在这个细雨绵绵、寒意沁骨的傍晚,于一碗滚烫而苦涩的汤药里,悄然落地生根,并在沉默的土壤中,无声而坚定地,加深了它的脉络。
喜欢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请大家收藏: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