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田埂上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晚那张清秀却毫无波澜的脸上。
苏晚并未立刻回应这近乎咆哮的质问。她缓缓地、从容不迫地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走出,没有去看状若疯狂的赵大夯,而是径直走到那片长势优异的苗圃边,姿态自然地蹲下身,伸出纤细却稳定的手指,轻轻拨开一株健壮幼苗根部的湿润泥土,仔细查看着其根系的发育状况,白嫩与深褐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动作舒缓而专注,仿佛周遭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质疑与喧嚣,都与她隔绝,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这株苗与脚下的土地。
仔细检查完毕,她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沾在指尖的泥土碎屑,仿佛掸去微不足道的尘埃。然后,她终于抬起眼,平静地迎向赵大夯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带着绝望挣扎的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无比:
“赵组长,我没有对这片土地施加任何特殊的魔法。”她略微停顿,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所有屏息凝神、等待答案的面孔,最终,如同定音之锤,落回赵大夯惨白的脸上,“我只是,对我们第一小队分到的小部分种子,在播种之前,进行了一次最基础的温水催芽处理。这是在现有条件下,针对活力低下、品质不佳的种子,能够有效提高其出芽率和整齐度,最简单、也最行之有效的补救方法。”
“温水催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恍然大悟般的嗡嗡议论声。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农工脸上露出了既恍然又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这个方法,他们或许在祖辈的口耳相传中听说过,或许在极少数精细耕作时尝试过,但在追求速度、依赖“惯例”的大规模集体生产中,因其操作繁琐、对技术和耐心要求高,早已被弃之不用,尤其是在盲目信任“上级调拨”、缺乏自主检验意识的氛围下。
“你……你竟敢私自处理种子?!谁给你的权力?!”赵大夯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得更高,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道,“你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是破坏统一生产部署!”
“组织当时,不允许我公开提出关于种子质量的预警,”苏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一种基于事实和逻辑的、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但同样,组织也从未有过任何明文规定,禁止一线生产的队员,为了尽可能提高产量、减少损失,在播种前,依据实际情况,对种子进行必要的、科学的预处理。如果这样的行为被定义为‘错误’,”她的语气微微加重,目光如同最澄澈的冰,直视着赵大夯,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么,请组织,也请大家评判一下,究竟是任由五十亩良田因为劣质种子而面临大幅度减产、甚至近乎绝收的错误更大,还是想方设法、冒着风险,让其中至少两亩地能够长出合格壮苗、为集体挽回部分损失的错误更大?”
她的话语,如同一柄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千钧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铁一般的事实,就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那片长势旺盛、生机勃勃的绿色苗圃,与周边大片稀稀拉拉、惨不忍睹的凋敝景象,形成了最残酷也最有力的对比。苏晚这被指责为“私自”的、甚至带有“反抗”意味的行为,在如此鲜明的结果面前,非但不是什么错误,反而成了在危机中力挽狂澜、拯救部分收成的果敢壮举!
赵大夯被这基于事实的犀利反问噎得哑口无言,脸上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阵红一阵白,气血上涌,指着苏晚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有底气的斥责。周围的议论声风向彻底转变,之前的怀疑、揣测和隐隐的指责,迅速被惊叹、佩服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所取代。
“原来苏晚同志早就看出来种子不行了!”
“可不是嘛!当时在仓库她就说了,没人信!”
“多亏了她有主意,偷偷催了芽,不然这两亩地也得跟着完蛋!”
“这才是真能耐啊!不光看得准,还敢干,还能干成!”
马场长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来到了田边,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沉默地伫立在人群后方,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深邃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那片象征着“正确”与“生机”的绿色苗圃,与周边大片代表着“失误”与“损失”的枯黄地带所形成的、无比刺目的巨大反差。他什么也没有说,但那双向来沉稳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正剧烈地翻涌着巨大的震惊、深切的懊悔与后怕,以及一种被冰冷事实狠狠教育、不得不直面决策失误所带来的醒悟。
出苗的对比,如同一场无声却雷霆万钧的公开审判。
科学的精准预见与果敢实践,终究以最直观的方式,战胜了经验的僵化与管理的傲慢。
苏晚独自站立在略显泥泞的田埂上,单薄的身影在广阔无垠的田野和喧嚣复杂的人群映衬下,非但没有显得渺小,反而仿佛蕴含着一种源自知识与信念的、不可动摇的坚韧力量。她再次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这片严峻的北疆冰原上,掷地有声地证明了理性与知识的巨大价值。
然而,这场由劣质种子引发的巨大风波,以及其所揭露的深层问题,还远未到真正平息的时候。一场更为严峻的、关乎责任与未来的雷霆风暴,已然在天际积聚,即将降临在这片刚刚经历了震撼与反思的土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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