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摆在台面上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难题。
马场长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在营部通知和苏晚的报告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起头,做出了一个既坚持原则又极具政治智慧的决定。
“营部确定的各连队领取化肥的总量基数,我们必须尊重,这是上级的统筹安排,我们绝不直接对抗!”他首先明确了底线,堵住了可能被攻击的口实,“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批化肥,一旦从营部仓库领回来,进入我们牧场的管辖范围,具体如何调配使用到每一块具体的地里,这个管理权和决定权,就在我们牧场自己手上!”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最终落在苏晚身上:“我的意见是:各连队,按照营部通知的基数,如数领取各自的化肥总量,一分不少!但是,领回去之后,具体到每个连队内部,这批化肥必须严格按照苏晚同志这份报告所提出的‘按需分配’原则来执行!各连队的生产组长,必须参照这份刚刚绘制的‘土壤营养地图’,将肥料重点投入、精准投放到本连队内部那些最贫瘠、最急需、改良潜力最大的三类地,以及需要平衡施肥的二类地上!一类地,原则上只做少量补充!”
他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为了确保这一方案不折不扣地执行到位,场部将立即成立一个‘化肥科学施用监督指导小组’,由苏晚同志担任组长,吴建国、孙小梅等‘科研小组’骨干成员参与。该小组有权巡查各连队的肥料储存和施用情况,根据‘土壤营养地图’进行现场指导和监督,确保每一斤化肥都真正做到‘科学施用,精准落地’,坚决杜绝任何形式的平均分配、滥用或浪费!”
这一招,堪称四两拨千斤。它既完全尊重了营部的分配结果,避免了直接的对抗和违令的嫌疑,又巧妙地将化肥进入牧场后的实际使用决策权和技术指导权,牢牢收归场部统一掌控,并将其彻底绑定在了苏晚那份基于科学调查的分配方案之上。白玲纵然千般算计,为她所在的连队争取到了更多的化肥总量,但这些化肥具体怎么用,用在哪里,却再也不能由她说了算,反而要受到苏晚领导的监督小组和那份“土壤营养地图”的严格制约!
白玲脸上那刚刚浮现的、带着胜利意味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像是被抽干了血色一般,变得一片煞白。她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却万万没有料到,马场长竟然会用如此迂回而又精准的方式,来破解她营造的局面!她处心积虑争取来的额外份额,非但没能成为打压苏晚的武器,反而可能变成帮助苏晚推行其科学方案、彰显其影响力的“嫁衣”!
“场长,这……这个安排是否……”她急切的想要反对,嘴唇哆嗦着,却发现在马场长这番冠冕堂皇、完全站在牧场整体利益和科学管理角度出发的决策面前,任何基于私心的反驳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难以宣之于口。
“怎么?白玲同志,”马场长目光如电,直射向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难道你们连队,不希望将上级特别关怀下拨的宝贵化肥,真正用在刀刃上,用在最能提高产量、为牧场创造最大价值的地块上吗?还是说,你们连队内部,已经有了比苏晚同志这份报告更科学、更精细的分配方案?如果有,现在就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讨论学习!”
白玲被这犀利的反问噎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有。我们……服从场部统一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了!”马场长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铿锵,一锤定音,“苏晚,你们小组辛苦一下,立刻根据这份报告,制定出更详细的、针对各连队内部不同田块的化肥施用指导细则,分发下去。散会!”
“按需分配”的科学原则,在这场交织着人情世故、权力暗流与科学理性的复杂博弈中,凭借其自身无可辩驳的内在逻辑和马场长果决老练的政治手腕,取得了关键性的、实质意义的胜利。它或许未能在一夜之间彻底铲除旧有观念与人情关系的藩篱,但却成功地将一柄名为“科学”的尺子,坚定不移地插入了资源分配的核心环节,为其赋予了新的标准和导向。
苏晚知道,这仅仅是一个艰难的开始。让理念穿透层层阻力真正落地,让冰冷的数据转化为田间火热的生产行动,后面还有大量繁琐、细致甚至可能遭遇阳奉阴违的艰苦工作。但她清澈的眼眸中,坚定之色未曾有丝毫动摇。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凝聚了众人智慧与汗水的报告,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跃动的、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力量。
知识的犁铧,又一次在这片曾经被视为只能靠天吃饭的冻土上,坚韧而深刻地,犁开了一道充满希望的崭新印记。
喜欢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请大家收藏: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