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过去的碎片(2 / 2)

十三岁。一个本该在父母羽翼下懵懂成长的年纪,却在一夕之间,父母双亲以最残酷的方式从生活中被彻底抽离——一个死于不明不白的“病死”,一个为了生存决绝离去。留下他一个人,骤然面对周遭世界骤变的、充满审视、唾弃或廉价怜悯的目光——从一个令人羡慕的地质工程师家的儿子,跌落为人人可以踩上一脚的“黑五类狗崽子”。苏晚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个半大的、眼神倔强的少年,是如何用日益坚硬的拳头和一层层加筑的冷漠外壳,在一片无形的敌意或异样的关注中,艰难地、沉默地为自己垒砌起一座孤城,挣扎着活下去。

“后来,是远嫁的姑姑勉强收留了我,”陈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看透世情的漠然,“但也只是……多一双筷子,一个不被欢迎的累赘。没几年,政策下来,我就报名来了这里。也好,哪里……其实都一样。”

哪里都一样。因为他早已失去了那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宿,失去了血脉相连的根。北大荒的酷寒、物资的匮乏、劳作的艰辛,对他而言,或许并不比人世间的炎凉冷暖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冷。

苏晚沉默着。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轻飘,甚至是一种亵渎。她和他,都是被时代巨轮无情碾过的个体,深刻的伤痕烙印在灵魂深处,刻在骨头上,不是几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虚言能够抚平或掩盖的。

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表示她听到了,她理解,她就在这里。

过了许久,久到那匹枣红马都停止了啃草,好奇地望向这边时,陈野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晚沉静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清明,但深处那一抹仿佛与生俱来的、无法驱散的孤寂,苏晚看懂了,因为她自己眼中,也有着同样的影子。

“你父亲,”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还有消息吗?”

苏晚缓缓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身下干燥的土块,留下几道凌乱的划痕。“没有。只知道最初被下放到南方某个‘干校’。具体在哪个省份,哪个地方,现在情况如何……一概不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千钧重量,“有时候想想,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至少,在无法触及的远方,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名为“生存”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未曾彻底熄灭。

陈野没有再说话。一种沉重而温暖的无声共鸣,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萦绕。他们并肩坐在同一道简陋的田埂上,背负着相似的、来自过去的沉重枷锁,在这片广袤、荒凉而又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一个试图用知识与智慧劈开荆棘,寻找未来的出路;一个则用沉默的力量和不变的守护,扞卫着脚下这方寸的立足之地。

他们是如此不同,却又在命运的底层,如此相通。

“接着练?”陈野忽然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拍掉裤子上沾着的草屑与尘土,用一个干脆的问句,为这场短暂却触及灵魂深处的交心画上了休止符。

苏晚也随即站了起来,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妥善收敛,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那匹温顺等待的母马,这一次,她的脚步比之前更为坚定,动作也多了几分从容与沉稳。有些深埋于心的伤痛,无法言说,也无需安慰。但知道在这茫茫人世间,并非只有自己一人独自承载着那份沉重的过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支撑与力量。

过去的碎片依旧锋利,带着划破时光的寒光。但或许,它们可以被更深地埋藏进心底,不是遗忘,而是转化为前行路上,提醒自己为何必须如此坚韧、为何必须继续向前的、永不磨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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