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失败的预兆(1 / 2)

人工授粉完成后的日子,希望与焦虑如同交织的藤蔓,缠绕在苏晚的心头。她几乎将所有工余时间,连同着那份沉甸甸的期待,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那片被纸袋小心翼翼包裹的“核心育种区”。那里,藏着可能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微光。

每天清晨,天光未亮,露水还压在草叶上,她便已来到田边,仿佛一位虔诚的守望者,检查着每一个纸袋是否完好,记录着子房哪怕最细微的膨大迹象。傍晚下工后,她再次驻足于此,在渐沉的暮色里,用目光抚过每一处可能的变化。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形态描述,是她与这些沉默生命体的对话。

最初的几天,情况确实令人鼓舞。大部分授粉的花朵,子房都呈现出一种充满生机的嫩绿色,像羞涩的少女,微微鼓起了脸颊。每一次记录到尺寸的增长,苏晚心中那簇谨慎的火苗便会明亮几分。她甚至在夜深人静时,于脑海中那方“秘密基地”里,反复推演着这些杂交后代可能具备的优良性状——抗寒、高产、耐贫瘠……梦想的蓝图,似乎正沿着叶脉的纹路缓缓展开。

然而,科学规律的严酷,往往远超乐观的预期。

约莫十天后的一个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苏晚像往常一样,屏着呼吸,近乎仪式般地解开第一个纸袋。

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枯槁。

袋中,那朵原本已膨大如绿豆的绿色小浆果,连带着下方一小段纤细的花梗,已然整体变成了刺目的枯黄色,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无力地垂落着。她指尖轻轻一碰,它便悄无声息地脱落,坠入泥土。

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动作加快,近乎慌乱地解开第二个、第三个纸袋……情况大同小异,甚至更为惨烈。原本挂着数十个授粉花朵的几株母本植株,此刻看上去稀疏零落,如同遭遇了一场无形的浩劫。大部分子房在膨大到绿豆或黄豆大小后,便诡异地停滞了生长,继而颜色由健康的绿转为萎靡的黄,再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如同泪滴般簌簌落下。只有极少数几个,还顽强地保持着些许绿色,但那生长的势头也已明显迟缓,仿佛在勉力支撑。

希望的嫩芽,尚未完全破土,就遭遇了来自生命本源深处的、严酷的霜冻。

苏晚蹲在田埂上,默然无语。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冰原特有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她小心翼翼地捡起几个掉落在地上的、干瘪发黄的小浆果,放在掌心。它们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仿佛只是生命逝去后留下的一具空壳。

理智如同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分析着:这是杂交育种中常见的“杂交不亲和”或“胚胎早期发育失败”。野生种与栽培种之间,存在着天然的生殖隔离壁垒,基因的融合与重组并非总能成功,尤其是在试图创造第一代(F1代)的时候,失败是常态,高死亡率是必然。

她懂,她全都懂。在决定进行这项试验之初,她就早已将这种可能性计算在内。

但情感,是另一回事。亲眼看着自己投入了无数心血、寄予了扭转乾坤期望的“作品”,以这样一种无声又决绝的方式大面积夭折,那种亲手触摸失败的冰凉触感,依旧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扉,带来绵密而真切的痛楚。

石头也发现了异常,他快步走过来,看着苏晚沉默僵硬的背影和地上那些刺眼的枯黄小点,憨厚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焦急与自责:“苏晚姐,这……这是咋了?是不是俺没照顾好?浇水多了还是少了?还是肥没跟上?”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巨大的失落感中挣脱出来。她是主心骨,她不能先倒下,更不能把失望和怀疑的情绪传染给这个全心全意信赖她、帮助她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