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当这些分散的、细微的迹象被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串联起来,频繁而用力地按压太阳穴、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与极力隐藏的痛楚痕迹、瞬间失神涣散的眼神、起身转身时那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平衡凝滞,所有这些细节,在他心中拼凑出一幅与“普通劳累”或“中暑后遗症”截然不同的画面。
这不像简单的体力消耗过度,更不像寻常暑热侵袭后缠绵未愈的虚弱。倒更像是……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独自一人,持续地、沉默地忍受着某种固定发作的、源自头颅内部的隐痛。一种她绝不愿示于人前,甚至极力伪装成“无事”的痛楚。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数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审查,期间承受的巨大的、几乎碾碎脊梁的精神压力,留下了这般深刻的后遗症?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沉沉地投向了试验田里那些刚刚被小心翼翼挖出、形态各异、承载着无限希望的土豆块茎。是因为这些她倾注了全部心血、日夜守护、比性命更看重的“希望之种”吗?是过度耗神,思虑成疾?抑或是……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与她那身“不合常理”的本事相关的代价?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身旁躁动的青骢马不耐地打了个响亮的、带着湿气的响鼻,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踢起一小团尘土,打断了他越来越深的思虑。陈野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收紧手中的缰绳,勒住了有些不安分的马儿。
他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田埂上那个已经重新埋首于记录本中、侧影在秋阳下显得单薄却挺拔、仿佛一切如常、无懈可击的身影。
他没有上前,没有询问。他甚至没有让马蹄声更靠近一些。因为他知道,以她的性子,以她那包裹在温和外表下的、比钢铁更坚硬的骄傲与固执,她绝不会承认。她只会抬起那双清澈却带着距离感的眼睛,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客气而疏离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只是有点累,谢谢关心。”
但他心里,已然有了确信的答案:她在疼。 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吞咽着某种周期性的、或许相当剧烈的头痛折磨。
一种复杂的、滚烫的情绪,如同混入了沙砾的熔岩,悄然在他向来冷硬如铁石的心湖中翻搅、漾开。那是清晰的担忧,是对无法触及根源的焦躁,以及一种深沉的、面对无形痛苦时的无力感。他能驯服草原上最暴烈的骏马,能让它们俯首帖耳;他能对付人世间最刁钻难缠的角色,游刃有余;他甚至能在关键时刻,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可是,面对这缠绕于她眉间眼梢的无形痛楚,他却束手无策,无法替代,甚至无法宣之于口地表示关切。
他沉默地调转了马头,青骢马在他的驾驭下温顺地转身。他牵着马,踏着田边开始枯黄的草梗,一步步离开那片静谧的试验田。秋日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然而,在他那双锐利如鹰隼、惯常只映着荒野与风霜的眼眸深处,却无声无息地沉淀下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滚烫的关切。
他察觉了。
如同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孤狼,敏锐地嗅到了同伴身上那一丝不寻常的、带着隐痛与虚弱的气息。
他或许无法治愈这莫名的痛疾,但至少,从这一刻起,他会用自己独有的、沉默而坚定的方式,去更严密地守护,去尝试分担那无法言说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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