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青贮技术探索(1 / 2)

豆渣来源的顺利落实,犹如一剂滚烫的酥油茶灌入冻僵的身体,让整个畜牧队上下精神为之一振,连日笼罩的愁云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阿云嘎队长雷厉风行,当即指定了两名细心的牧工专门负责每日往返豆腐坊,用那辆加装了围板的胶轮大车将尚且温热的豆渣运回。

按照苏晚的初步指导,运回的豆渣被摊晾在通风的苇席上,散去部分呛人的热气和多余水分,然后按比例小心翼翼地掺入平日饲喂的、已是捉襟见肘的精料中,优先供给那些乳房饱满却日渐显瘦的奶牛,以及那些腹部沉重、眼神却带着疲惫的待产母羊。

牲畜们对这份带着陌生豆腥气、口感却迥异于干草的新奇食物,表现出出乎意料的接纳,争食时发出的、满足的咀嚼声,让围观的牧工们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这初步的积极反馈,像一颗定心丸,让阿云嘎对苏晚接下来那个听起来更加宏大、也更加玄乎的计划,青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隐隐的期盼。

然而,青贮技术的探索之路,其复杂与艰巨程度,远比敲开豆腐坊的门、拉回几车豆渣要深刻得多。

苏晚的提议在连部再次召集的专项会议上,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与权衡。

马场长端坐主位,指间夹着的烟卷烟雾袅袅。他亲眼见证了苏晚如何将一片被判了“死刑”的甜菜田从黄萎中唤醒,那份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已在他心中建立起一种近乎直觉的信任。

尽管李副场长扶了扶眼镜,再次以“本地从无先例,风险难以评估”、“当前人力紧张,秋收扫尾、甜菜田后续管理、越冬物资储备千头万绪”、“可能冲击传统、稳妥的干草储备进程,动摇基本盘”等理由,审慎而坚持地表达了保留意见,

但马场长沉默地听完双方陈述,目光在苏晚沉静而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甜菜田的事儿,说明了一个道理:老办法解决不了新问题,就得敢于试新路!畜牧饲料是大事,关系到一半的家底,不能眼睁睁看着缺口干瞪眼!苏晚同志,你那个‘青贮’的想法,我支持你小范围试验!就用东头废了的那口旧菜窖,场地、苜蓿,连队协调。需要什么辅助材料,打报告上来。但是,”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苏晚,语气严肃,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可是大家看着呢!”

场地有了着落,但真正的挑战,其实才刚刚拉开帷幕。

苏晚首先要面对的,并非物质的匮乏,而是团队内部对这项全然陌生技术的、根植于经验的深刻怀疑与茫然。

石头、温柔,乃至阿云嘎亲自挑选派来协助的几名畜牧队里以踏实肯干着称的好手,围在那口废弃的、散发着陈年土腥气的半地下旧菜窖边,听着苏晚描述要将“水灵灵、绿油油的新鲜苜蓿切碎了埋进这坑里捂起来”,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听一个违背自然常理的传说。

“苏技术员,”

一个名叫其格的中年牧工,忍不住搓着粗糙的大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磕磕绊绊地表达疑虑,

“这……这不就跟把烂菜叶子堆在那儿沤粪一个理儿吗?沤出来的东西,又酸又臭,牲口鼻子灵,闻着味儿就躲,哪肯下嘴?这不是糟践好草料嘛!”

他的话,道出了在场几乎所有人心底的嘀咕。

苏晚没有急于反驳,也没有搬出深奥的理论。

她知道,对于这些常年与土地、牲畜打交道的实干者来说,空泛的解释远不如直观的原理和可见的流程更有说服力。

她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走到窖旁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捡起一截枯树枝,弯下腰,在覆着薄霜的泥土地上清晰有力地画了起来。

“大家看,”

苏晚的树枝尖在地上勾勒出一个简易的窖体剖面图,

“青贮,绝对不是沤肥。它们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两个词上:‘密封’和‘发酵’。”

她的树枝点在代表空气的部分:

“沤肥,是让草料堆在那里,敞着,通着风,各种各样的细菌,特别是那些喜欢氧气的、腐败的细菌,大量繁殖,把草料分解得又烂又臭,营养也破坏殆尽。”

接着,她的树枝重重地划过一个代表密封层的线条,将窖体内部与外界空气隔绝,

“而青贮,恰恰相反!我们要做的,是在最短时间里,把切碎的鲜草压得紧紧的、实实的,把里面藏着的空气一点不剩地挤出去!然后,像给坛子封口做咸菜一样,把它严严实实地密封死,一点气也不让进!”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专注而困惑的脸,继续用最生活化的语言描绘那个肉眼看不见的微观世界:

“里面没了空气,那些喜欢氧气、专搞破坏的坏细菌就活不成了,没了闹腾的份儿。这时候,另一群不喜欢氧气、喜欢‘闷着’干活的好细菌,咱们就叫它‘乳酸菌’吧,就开始当家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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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树枝在代表窖内原料的区域点了点,仿佛那里正有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活动:

“这些乳酸菌,会把鲜草里自带的糖分,‘吃’掉,转化成一种叫‘乳酸’的东西。乳酸越来越多,整个窖里面就会变得越来越酸。

这种酸,第一,是股清香味儿,咱们做的酸菜、泡菜那股让人开胃的酸香,就是类似的道理,牲口通常很喜欢;第二,这种酸的环境,就像一道屏障,能挡住其他乱七八糟的细菌再来捣乱。所以,

真正成功的青贮饲料,开窖的时候,应该是黄绿黄绿的颜色,散发着浓浓的、好闻的酸香味,里面的营养,特别是那些晒干草时容易跑掉的宝贝东西,能保存下来六七成甚至更多!”

苏晚描绘的这幅图景,从“烂臭”到“酸香”,从“腐败”到“有控制的发酵”,从“营养流失”到“营养保全”,与她身后那口黑黢黢的旧菜窖以及众人脑中固有的“沤肥”概念,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虽然“乳酸菌”、“发酵”这些词听起来依旧新鲜甚至有些玄妙,但“酸菜”、“泡菜”的类比,以及“保存更多营养”、“牲口爱吃”的明确目标,让这项技术陡然增添了一种可触摸、可理解的合理性。

怀疑的目光中,开始掺杂进思索与将信将疑的好奇。

原理的“破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异常繁琐、要求极度精细的实务准备。旧菜窖废弃已久,内部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浮土、碎石、烂草根,窖壁也有不少因冻融和岁月侵蚀产生的裂缝。

苏晚带着石头和其格等几位牧工,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几乎是用考古般的态度进行清理。

他们一锹一锹地将杂物清出,用扫帚仔细清扫每一寸窖壁和窖底,最后,还用宝贵的生石灰调成浆水,将窖体内外仔细喷洒了一遍,进行简易的消毒,力求为即将入驻的“绿色住户”创造一个相对洁净的初始环境。

工具的筹备同样考验着因地制宜的智慧。

青贮要求将苜蓿切碎至特定长度,牧场没有现代化的铡草机械。

阿云嘎从库房深处找出了几把厚重、刃口被岁月磨得泛着青黑光泽的大铡刀,又搬来厚重的原木墩作为底座。苏晚反复向即将操作铡刀的人们强调长度的关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