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独当一面的机会(1 / 2)

豆渣风波在陈野那道沉默而有力的介入下暂告平息,如同冰河暗流冲破表层的薄冰,虽无声响,却让整个河面的压力格局发生了微妙变化。

畜牧队的饲料优化方案得以继续推行,高产奶牛的产奶曲线依然保持着令人欣慰的上升势头,孕产母羊的膘情在日渐寒冷的天气里稳如磐石。这场看似不大的“手续”之争,虽未引发公开冲突,却在苏晚心中刻下了比以往任何一次技术挑战都更深的印记。

它让她清晰地看见,在这片看似只凭汗水与气力说话的土地上,无形的规则之网与权力经络,同样坚韧而密布。技术的种子可以破开冻土,却可能在错综复杂的人事藤蔓间遭遇意料之外的绞缠。她不能,也不必永远冲锋在前,为每一道关卡亲自披荆斩棘。

随着技术推广的范围像暮秋的晨霜一样不断向更广阔的田畴与圈舍延伸,她需要的不再仅仅是忠诚的执行者,而是能够在她目光所不及之处,同样精准理解她的理念、独立判断、并稳妥解决问题的臂膀。

团队,需要长出更多坚实的骨骼。

这个念头在苏晚心中酝酿已久。她的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匠人挑选承重的梁木,首先落在了石头身上。

这个当初在猪圈旁被她一眼看中、因那份与土地相连的憨直与近乎执拗的肯干而被吸纳进团队的本地青年,早已不是那个只知埋头拉车、问一答一的愣头青了。

时光与风雨是最好的雕刀,近两年的光阴里,石头经历了太多:

从土豆高产对比田里一株株苗、一捧捧土的全程参与,到甜菜土壤改良时东奔西走筹集石灰、硫磺的艰难沟通;

从第一次青贮失败后清理腐料时憋着气的沉默劳作,到成功窖边那难以自抑的、眼眶发红的狂喜;

从最初只能磕磕巴巴复述技术要点,到如今能向新来的牧工清晰讲解青贮装填的压实要领……变化是缓慢渗透的,却又真实可触。

他依旧话不多,言辞朴素,但那双总是直视着土地或牲畜的眼睛里,渐渐沉淀下思考的深度与沉稳的光。

他对苏晚传授的那些看似违背“老经验”的技术要点,理解得越来越透彻,执行起来也愈发精准,甚至偶尔能提出基于本地实际情况的、朴素的改进建议。

更重要的是,苏晚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日益清晰的责任感,那不仅仅是对交代任务的完成,更是对脚下这片土地、对那些亲手侍弄的庄稼与牲畜,发自内心的疼惜与担当。

这天傍晚,深秋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而恢弘的橙红与金紫。

苏晚在详细检查完甜菜改良区的长势,叶片肥厚,颜色深绿,块根雏形已显,预示着又一个可期的收获,之后,将正在帮着归置农具的石头叫到了一旁。

两人站在田埂上,脚下是已经翻耕过、等待冬眠的黝黑土地,旁边就是那块特意划出来、为明年试种新型抗病小麦品种准备的预备试验田,大约三亩见方,此刻空荡荡的,像一张等待书写答卷的素纸。

夕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坚定地投射在泛着湿润光泽的田垄上,也给石头那张被风吹日晒雕刻出粗犷线条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石头,”

苏晚开门见山,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仿佛在交付一件重要的器物,

“甜菜改良这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后续主要是常规的水肥管理和定期观察记录。我想,把旁边这块新规划的预备试验田,从前期准备到明年春播前的一切工作,交给你来全权负责。”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停。

石头闻言,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闷雷击中,整个人猛地僵住。他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先是闪过巨大的、近乎茫然的惊愕,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随即,那惊愕迅速褪去,被一种肉眼可见的、沉甸甸的紧张和惶恐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摆手,古铜色的脸庞因急切而涨红,声音都有些发紧:

“苏、苏老师!这……这可不行!绝对不行!我……我哪是那块料啊!我就会跟着您,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干啥我绝不含糊!出力气、流汗,我石头没二话!

可这……这自己拿主意、自己管一摊事儿……我、我脑子笨,转得慢,万一……万一想岔了,搞砸了,白瞎了这块好地,也辜负了您的心血和场里的指望……我、我担不起啊!”

他的话语有些凌乱,却真诚得近乎笨拙,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裤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份惶恐是如此真实,源自对自身能力局限的清醒认知,也源自对肩上可能落下之重担的本能畏惧。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为他近乎退缩的反应而流露出丝毫的不悦或失望,反而,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温度的笑意。这笑意驱散了些许夕阳最后的清冷。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走路、会拿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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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我记得很清楚,你刚跟着我学用测绳定行距的时候,手抖得连尺子都捏不稳,一条线拉得歪歪扭扭,急得满头大汗,觉得自己笨得要命。”

石头怔了怔,记忆被瞬间拉回。那是多久以前了?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隔了漫长的岁月。

那时候的自己,确实对着一条简单的直线束手无策,在苏晚平静的示范和重复讲解下,才一点点摸到门道。他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因为不好意思,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擦去那段“笨拙”的过往。

“这块预备试验田,面积不大,三亩地。”

苏晚不再回忆,将话题拉回当下,她的手指向那片空置的土地,语气重新变得清晰而笃定,如同在绘制一张施工蓝图,

“任务也很明确,不复杂:就是严格按照我们之前一起商量确定好的那份方案——进行最后的土地精细平整、按标准施用腐熟好的底肥、做好土壤初始数据的详细记录。所有的目标,都是为了给明年春天的播种,打下一个最完美的基础。你不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创新决策。”

她顿了顿,目光如平静的湖水,映照着石头不安的面容,给予他消化和理解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你需要做的,是从整地开始,到播种前最后一环准备工作的所有具体事务——由你来安排每天的工序进度,由你来调度分配参与这项工作的人手,由你来监督每一个技术环节是否落实到位,由你来确保最终呈现出的土地状态,完全符合方案要求。

这就是‘独当一面’的开始,石头。不是让你去发明新东西,是让你学会把已经知道的东西,完完整整、一丝不苟地,靠自己和团队的力量,实现出来。”

石头张着嘴,胸膛起伏着,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