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听见一棵小树在偷偷练习“如何在没有阳光的时候,把影子长高”。它小声数着:“一厘米……半厘米……再长一点点,我就能摸到云了……”
这些声音像一条条灰色丝线,在耳朵的心里织成一件看不见的毛衣。毛衣又软又暖,穿在心上,不会冷,也不会重。毛衣胸前,缝着一句话,是用星光绣成的:
“阴天不是缺席的光,而是另一种光,被世界暂时放进口袋。”
当耳朵被阴天先生轻轻放回地面时,果果镇仍是灰的。可耳朵的眼里,灰色里浮起无数细小的光斑,像有人把星星的反光撒进了铅笔画。她看见,每一片云都在微笑,每阵风都在低语,连地面的水洼,都映着云朵写给大地的情书。
她一路小跑冲到街心花园,那里有几个孩子正躲在长椅下玩纸牌,大人们则坐在屋檐下叹气:“这鬼天气,连太阳都躲起来了。”
耳朵把双手拢在嘴边,像拿着一个看不见的喇叭,大声喊道:
“喂——!大家听我说!灰云正在给屋顶梳辫子,用风当梳子,用雨丝当发绳!”
一个正在跳房子的小女孩抬起头:“真的吗?我怎么没看见?”
“是真的!”耳朵跑过去,拉起她的手,“你闭上眼睛,听——”
风“唰”地吹过,屋檐上的瓦片发出轻柔的“叮铃”声,像梳子划过发丝。
“哇!”小女孩睁大眼,“我听见了!像妈妈梳头的声音!”
耳朵又转向另一个男孩:“还有!那只蓝色塑料袋,它不是垃圾,它在背海洋的课文呢!它说:‘我是浪,我是风,我是自由的蓝!’”
男孩愣住,抬头看着空中翻飞的塑料袋,忽然笑了:“它真的在唱歌!”
大人们也纷纷抬头。一位老奶奶喃喃道:“原来……阴天不是灰,是温柔在说话。”
孩子们“哗”地冲进灰色里,张开手臂当风筝,让笑声在雾里印出一串蹦蹦跳跳的湿脚印。他们开始在水洼里跳房子,把泡泡吹得又大又圆,像给天空寄去一封封会飞的、透明的回信。
傍晚,云层渐渐变薄,像一封被读完的信,准备轻轻合上。阴天先生要走了。
他俯下身,云朵的边缘轻轻拂过耳朵的发梢:“谢谢你的耳朵,让灰色有了翻译。”
耳朵不好意思地揉揉自己的大耳朵:“可我还是没听懂,阴天到底在‘说’什么?它为什么不来晴天那样亮?”
阴天先生从云里掏出最后一团雾,轻轻放进她手心。雾在她掌心凝成一颗小小的、灰色的玻璃珠,里面仿佛有微小的云在缓缓旋转。
“当你有一天,不再只问‘光在哪里’,而是也问‘灰在哪里’,你就会听懂——”
他声音渐远,像风穿过山谷:
“阴天说:
‘我在这里,替光保管它暂时没照到的角落;
我在这里,让声音们练习低声部;
我在这里,让世界学会在不够明亮时,也能温柔地看见自己。’”
后来,果果镇的留声机被耳朵偷偷改装了。她把指针换成了自己耳廓的形状,用那颗灰色玻璃珠当唱片。每当天空变灰,留声机就不再沉默,而会播放一首只有“低声部”的歌——没有鼓点,没有高音,只有风、云、尘、树的私语,像一首写给安静的诗。
孩子们把这首歌叫做《阴天在云朵邮差》。他们学会了在灰色里跳房子、踢毽子、吹泡泡,甚至发明了“阴天寻宝”:找形状最像动物的云、听风在电线上的独奏、收集不同屋顶的雨滴声。
而耳朵,仍旧每天清晨把左耳“小收”朝向天,右耳“小音”朝向地。她知道,世界不止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你好”,一种是“阴天你好”。
只要你肯把耳朵,转一转。
也许,你也会收到一封,来自云朵邮差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