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福伯如此凄惨的模样,看着他独自一人在此舔舐伤口、艰难求生的情景,姜宇再也无法抑制。
他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飘落,落在福伯面前。
福伯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得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他下意识地就要挣扎着起身,用那仅存的完好的手臂去抓身边的半截木棍。
然而,当他看清黑暗中那张年轻却无比熟悉、带着激动与悲痛神情的面庞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干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泪水瞬间从他那浑浊的双眼中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冲涮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少……少爷?!”一声嘶哑、颤抖、带着哭腔的低呼,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狂喜,“是……是你吗?少爷!老奴……老奴不是在做梦吧?!”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想要触碰姜宇,却又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幻影,手僵在半空,颤抖得更加厉害。
看着福伯如此反应,姜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福伯那只僵在半空、冰冷而粗糙的手,声音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福伯,是我!我是姜宇!我没死……我回来了!”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真实无比的温热触感,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福伯终于确信,这不是梦!他家少爷,真的还活着!从那个绝地深渊中,活着回来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老爷!您看到了吗?少爷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啊!”福伯再也控制不住,老泪纵横,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悲痛、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跪倒在地,抱着姜宇的腿,失声痛哭,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
姜宇也红了眼眶,他蹲下身,轻轻拍打着福伯剧烈颤抖的脊背,任由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宣泄着情绪。
仓库内,一老一少,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相认于废墟之上,泪水与悲恸交织,却也燃起了名为“希望”与“复仇”的火焰。
良久,福伯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抬起头,用破烂的袖子胡乱擦着眼泪,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姜宇:“少爷,您……您没事?您的伤……还有您的修为……”他清晰地记得,那夜姜宇丹田被废,重伤坠渊。
“福伯,我没事。不仅没事,我还因祸得福。”姜宇扶着福伯坐下,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告诉我,那夜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我父亲他……”
提到姜震山,福伯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恨意。
“老爷他……为了掩护老奴和几个族人从密道撤离,独自断后,力战而亡……尸骨……尸骨都被那些天杀的贼子挫骨扬灰了!”福伯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老奴无能,只带着两个年轻的旁系族人逃出,但……但在后来的搜捕中,他们也……也遇害了。只有老奴侥幸躲过数次追杀,藏匿于此,苟延残喘……”
姜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父亲连尸骨都未能保全……玄冥阁!王家!此仇,不共戴天!
“福伯,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姜宇睁开眼,眼神恢复冰冷,“告诉我如今城内的具体情况,王家的布置,还有玄冥阁的那些杂碎,都在哪里!”
福伯看着姜宇那双与以往截然不同、深邃如渊、杀意凛然的眸子,心中一震,知道少爷此番归来,已然脱胎换骨。他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暗中观察、用命换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低声诉说出来。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青阳城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也终于找到了它的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