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悦萱深吸一口气,走到LED屏前。
“开始。”云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池塘。
宋悦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份虚拟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并非表演,而是肌肉记忆,是身体先于大脑回想起了某个被深埋的瞬间。
“领导,这是我……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抬起头时,瞳孔里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期待,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她停顿了几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她突然垂下头,整个人的气场都垮了下去,声音变得哽咽,充满了被打碎的委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努力,就这么不值钱?”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紧接着,像是大坝决堤。这眼泪不为剧情,只为她自己。为那些曾经被轻视的日日夜夜,为那些无人问津的孤勇和不甘。
偌大的拍摄棚里,一片死寂,连设备运转的微弱电流声都消失了。
玛希狩在监视器后一动不动,她看着屏幕里宋悦萱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种毫无技巧、全然真实的崩溃,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沈薇的话。
原来,观众要的不是被计算好的爽感,而是能照见自己的共鸣。
“很好。”云爱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宋悦萱下坠的情绪,“就是这个。悦萱,抓住它,这就是角色的灵魂。”
宋悦萱胡乱地擦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场,球儿。”云爱转向丘球儿,“你是旁观这一切的老员工。”
丘球儿走到宋悦萱旁边站定。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种麻木的冷漠不是演的,是她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给自己穿上的最坚硬的铠甲。
“开始。”
丘球儿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看着宋悦萱的独角戏。这很常见,不是吗?新人的眼泪,就像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当她看见宋悦萱的肩膀剧烈抽动,听到那压抑不住的哭声时,她那身铠甲上,仿佛裂开了一道缝。
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被刺痛的愧疚。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安慰都显得虚伪。
最终,她只是僵硬地别过头,用沉默代替了一切。
“停。”云爱喊道,“就是这个感觉。”
她走到丘球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个转身,就是戏眼。那种挣扎和愧疚,非常真实。”
丘球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别浪费了那些经历,球儿。”云爱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它们在角色身上活过来。这才是表演。”
下午五点,棚里的低气压终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