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胡有整个人贴着冰凉的墙壁,像被抽掉了骨头,缓缓滑坐下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T恤都湿透了。
他展开那张被选中的第四版设计稿。墨色的图腾在宣纸上张牙舞爪,充满了现代解构主义的狂野。这玩意儿确实……“有点东西”,但也像一头他还没能彻底驯服的猛兽。
“炸场子……”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纸上最浓重的一笔墨迹。张沈薇的要求像个烙印,烫得他脑子生疼。什么叫“更有层次”?什么叫“炸场子”的视觉效果?这他妈根本不是设计,是玄学。
“我看她是想让你用墨水在舞台上引爆一颗炸弹。”米诺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透着一股子熬到极致的疲惫。他靠着另一面墙,手里捏着一沓服装设计草图,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完美的版本’,‘第二层皮肤’,话说得真漂亮。我估计今晚我的工作室就是我的坟墓了。”
胡有点了点头,卷起宣纸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认命的沉重:“彼此彼此。她要的是传世的艺术品,给的却是流水线赶工的时间。”
“艺术品?”米诺嗤笑一声,把草图狠狠塞回文件夹里,“她要的是武器,能帮她赢的武器。咱们,就是给她锻造兵器的工匠。”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一脸苦涩,没再多话,各自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自己的“刑场”。
练习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熊黑鳞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拧开一瓶水就往嘴里猛灌,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洇湿了黑色的T恤。他不喜欢那个设计,太张扬,太刻意,像是在扯着嗓子对观众嘶吼“快看我有多酷”,反而丢了四象本该有的沉静与神秘。可张沈薇已经决定了,她的决定,就是圣旨。
“还在为设计稿的事不高兴?”熊黑猗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声音轻柔。
熊黑鳞没接,只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谈不上。反正最后上台的又不是我一个。”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个他并不看好的选择,得大家一起扛。
“我觉得……胡有老师说得有道理。”熊小逸推了推眼镜,试图打个圆场,“那个设计的确在舞台表现力上更有优势,张弛有度。”
“优势?”熊黑鳞冷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把一堆墨点子放大就叫优势?我倒觉得更像打翻的墨水瓶,乱七八糟。”
“黑鳞!”熊小华皱起眉,有些不快,“你怎么能这么说胡有老师的作品!而且刚才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我同意?”熊黑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陡然拔高,“你看我哪个字说的是‘我同意’?我说的是‘行吧’!是看在你们和胡有老师的面子上,‘行吧’!这能一样吗?”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吴昊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张沈薇。争吵声戛然而止。
“正好,都在。”张沈薇扫了熊黑鳞一眼,那一下仿佛在说“我听见了”,随即转向吴昊,“把模型拿出来吧。”
吴昊将一个精致的微缩舞台模型摆在地板中央。按下开关,微型平台伴着低沉的机械声缓缓升起,四个方位的灯光依次亮起,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四象祭坛赫然出现。
“哇……”熊小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别急着惊叹。”张沈薇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她蹲下身,指着模型,“这只是基础形态。吴昊,启动特效。”
吴昊在控制器上点了几下。代表熊黑鳞的坎水位,一缕极细的水雾袅袅升起;代表熊黑猗的震位,几不可见的微弱电光闪烁了一下;离位和小逸的坤位也分别模拟出微小的火苗和尘土效果。
“太小了。”张沈薇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我要的不是这种小家子气的点缀。黑鳞的坎位,水雾要能瞬间弥漫他脚下半个平台,像从深渊里涌出的浪潮;黑猗的震位,雷光必须像真正的闪电,撕裂空气,要有爆裂感;小华的火焰要烧出吞噬一切的气势;小逸的土石,要有拔地而起的厚重感。这,才是‘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