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金色，是混沌色。
不是圆润，是多面体。
每一面都映照着一颗星钥的法则，每一道棱角都对应着真实界碎片的一条基础规则。这颗金丹每转动一圈，萧瑟的气息就虚弱一分，但金丹本身的“存在感”就强盛一分。
他在用生命力喂养这颗金丹。
用寿命换真实界的彻底融合。
天空那只法则之眼似乎被激怒了。
两次出手无功而返，这对天道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衅。那只眼睛开始收缩，瞳孔位置凝聚出一颗纯粹的黑点——不是黑暗，是“无”。
连法则都不存在的“绝对无”。
第三道天罚，要来了。
萧瑟挣扎着站起来。
双臂尽废，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他眼中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凌玄子。”他在识海中低声说，“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残魂打断他，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我要赌上这缕残魂最后的力量，替你扛下这一击。”
萧瑟一愣：“什么？”
“三千年前，我是仙帝凌玄子，曾触摸过天道门槛。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我知道天罚的弱点——”凌玄子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天道本身不能‘无中生有’，它必须借助世界规则来施展惩罚。而真实界碎片……是独立于主世界的。”
“所以这第三道天罚，不是攻击你。”
“是要把这个真实界碎片……从概念上‘注销’。”
萧瑟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
前两道攻击都是试探，都是铺垫。天道真正的杀招，是直接否定这个真实界碎片的“合法性”，让它从存在层面上崩塌。到时候碎片湮灭，身在其中的他自然灰飞烟灭。
“那怎么办？”
“简单。”凌玄子笑了，“让它‘注销’不了。”
残魂从萧瑟识海中脱离。
一道虚幻的白衣身影出现在真实界碎片的星空中，背对萧瑟，面向那只法则之眼。那身影很淡，淡得几乎透明，但却散发出一种远古、苍茫、至高无上的气息。
仙帝威严。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哪怕虚弱到随时会消散，但当凌玄子真正展露本源气息时，整个真实界碎片都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
“天道。”凌玄子的声音响彻星空，“认得我么？”
那只法则之眼凝固了一瞬。
然后，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从眼中涌出——天道本不该有情绪，但这一刻，它显然认出了这个三千年前曾试图挑战它的“逆天者”。
“很好。”凌玄子笑了，“看来你还记得那一剑。”
他抬起虚幻的右手，对着那只眼睛，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
但那只眼睛正中心凝聚的“绝对无”黑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就像镜子被敲碎。
裂缝蔓延，瞬间布满整个眼球。然后，在一声无声的破碎中，那只法则之眼炸成了无数光屑。
天罚，被强行中断了。
但凌玄子的残魂，也从脚底开始消散。
“萧瑟。”他没有回头，“记住，天道不是不可战胜的。它只是一套……运行了太久、积攒了太多bug、又被病毒寄生了的破系统。”
“而你，是那个杀毒程序。”
“别让我失望。”
最后一字落下，残魂彻底消散。
萧瑟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陪伴了自己从冷宫一路走来的白衣身影，化作漫天光点，融入真实界碎片的星辰之中。
没有告别。
没有遗言。
就像凌玄子一贯的风格——干脆，利落，在最重要的时刻做出最决绝的选择。
萧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最深处，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丹田内，那颗混沌色的多面体金丹，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真实界碎片开始坍缩。
无数星辰化作流光，涌向他，融入他。他的双臂开始重生——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真实界法则直接凝聚的“规则之臂”。白发转黑，皱纹抚平，但代价是……他的“存在性质”正在被永久改变。
从“主世界生灵”，变成“真实界生灵”。
从“被天道监管的修士”，变成“独立于天道体系外的流放者”。
祭坛外，蚀骨长老看着真实界碎片像一颗坍塌的恒星般向内收缩，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没入萧瑟眉心。
而萧瑟重新出现在祭坛顶端。
双臂完好，容貌恢复，但眼神已经变了——那不再是人类的眼，而是倒映着整片星海的、非人的眼。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蚀骨长老，又看向祭坛下方——渊祖的触手已经冲破第七层防御，正向着顶端涌来。
而更远处，四道恐怖的气息正从无尽海深处急速逼近。
四蚀、五蚀长老，终于赶到了。
萧瑟抬起新生的右臂，五指虚握。
掌心中，九钥星图浮现，但这一次，星图的中央多了一个旋转的混沌漩涡——那是炼化真实界碎片后形成的“微型世界核心”。
“凌玄子。”他低声说，声音平静，“你看着。”
“看我如何……吞了这天。”
话音落下，他迎着下方涌来的渊祖触手，纵身跃下祭坛。
而此刻，祭坛最底层的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终于……等到你了……”
“我的……继承者……”
（第1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