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没有废话,直接问道:“和白莲教那边,还能联系上吗?尤其是他们在京畿一带的‘灯使’?”
富宁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声道:“能联系上。他们的京畿总灯使,绰号‘石佛’,行踪诡秘,但属下有办法递话。国公爷,您这是……?”
隆科多盯着跳跃的灯焰,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给他们传话,就说,老夫可以给他们提供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兵器,铠甲,还有……京城部分城门的‘钥匙’。”
富宁安倒吸一口凉气:“国公爷!这……”
“听我说完!”隆科多打断他,“条件是,他们必须在五日后子时,于京城内外同时举事!东城、西市、漕运码头,还有……皇城周围,给老夫狠狠地闹!越大越好!最好能趁乱……攻入紫禁城!”
富宁安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了:“攻……攻入紫禁城?国公爷,这未免太……”
“富贵险中求!不把天捅个窟窿,怎么搅浑这潭死水?”隆科多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赤红,“告诉他们,事成之后,老夫不仅可以提供更多钱粮兵器,还能帮他们在直隶站稳脚跟!若他们真有本事取了胤禛家小儿的性命……将来这北方,未必不能划块地方给他们‘弥勒佛’坐坐!”
这空头支票开得极大,但也极具诱惑。富宁安知道隆科多已经疯了,但他绑在这条船上,早已无法回头。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属下……属下明白了。只是,那‘石佛’生性多疑,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他会相信的。”隆科多从怀中取出半块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诡异的莲花纹样,递给富宁安,“这是多年前,他们一位落在我手里的‘香主’的信物,你拿去,他自会相信。另外,第一批五百把钢刀,一百副弓,明日午夜,会放在西郊乱坟岗的第三座无字碑下,让他们自己去取。这是定金。”
富宁安接过那半块冰凉刺骨的令牌,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属下……这就去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令牌揣入怀中,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
密室内,只剩下隆科多一人。他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看着那摇曳的灯火,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我隆科多……也是被逼无奈……成败,在此一举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富宁安密谋的同时,一只漆黑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乌鸦,静静地蹲在密室窗外一株大树的枝桠上,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片刻后,它振翅而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向着城西某个不起眼的院落飞去。
在那里,它所“见”到的一切,将通过另一套更为隐秘的渠道,迅速传递出去。隆科多自认为绝密的疯狂,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在另一张无形的网下。棋局已至中盘,赌上一切的疯狂与冷静缜密的布局,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帝都,上演最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