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知更鸟(1 / 2)

他们跟着米凯穿过几条巷道,脚下的石板路确实有些破损,缝隙里长出暗淡的、类似苔藓的忆质植物。

最后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其实更像是一个简陋的小广场,中央有棵枯树,树下摆着几张粗糙的长椅。

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位银发少女——知更鸟。

她正在教孩子们唱歌,声音轻柔但清晰,完全没有了在十二时刻时的沙哑和断续。那声音像清澈的溪流,在流梦礁沉闷的空气里流淌。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皱纹舒展开来。

知更鸟教完一段简单的旋律,抬起头,看向孩子们,眼里有笑意:“大家唱得真棒,我很少尝试这种曲风,也学到了很多!”

那位叫格莉莎的老者语气真诚:“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知更鸟小姐,才短短几天,孩子们的进步就这么大了。”

“格莉莎女士,我只是教会了他们如何发声。”知更鸟摇头:“但教会他们对生活怀抱希望的人,是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关切:“……现实里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你看出来了啊。”格莉莎没有否认。

“每次告别时,孩子们都对这片流梦之地依依不舍。”知更鸟看向周围那些简陋但整洁的建筑,目光有些复杂:“可我走遍了流梦礁的每一处角落,探访了每一个人,他们都告诉我这场破碎的梦……不值得留恋。”

格莉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历经沧桑的豁达:“呵呵,不愧是众望所归的谐乐之子。”

她开始介绍那些孩子——爱玛和安迪是她收养的孤儿,卡萝双目失明在营养房做工,加里患有孤独症。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简短但沉重的故事。

“如果把人比作鸟儿,这些孩子都是生来羽翼残缺的雏鸟。”格莉莎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坚韧的力量:“但在这片梦里,他们能获得完整的翅膀。尽管飞得跌跌撞撞,但也是在凭借自己的力量翱翔。”

她指了指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语气坦然:“至于我,一个失去了双腿的老人……要是没有这片梦境,我甚至都无法走到他们面前。”

知更鸟沉默了几秒,银色的长发在忆质微光中轻轻晃动。然后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很高兴你们在匹诺康尼的梦中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是……”

“不用担心,知更鸟小姐。”格莉莎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梦有意义,但它不是一切,我和孩子们都明白这点,无论在梦里飞翔多久,最后总要飞回现实。”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眼神温柔得像在看最珍贵的宝物:

“但是你看,现在爱玛和加里不再自卑,卡萝逐渐懂得如何面对失明的困扰,安迪比从前活泼了许多,甚至连我都变得更加乐观了。”

她总结道,声音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尊严:

“我们在梦里学会生活,然后回到现实……学会生存。”

知更鸟看着格莉莎,看了很久。老人脸上的皱纹、失去的双腿、眼中的光芒——所有这些都映在她紫色的眸子里。然后她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某种领悟,某种从迷雾中走出的清晰:

“……如果羽翼不幸残缺,那就把翅膀借给彼此。”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孩子们,越过枯树,投向流梦礁那片泛着微光的深海天空,声音变得坚定:

“不必贪恋梦中虚幻的天空,因为我们有权利,也有能力……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姬子在这时走上前,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脸上带着温和但专业的微笑:“很高兴看见你平安无事,知更鸟小姐。”

知更鸟转身,看到列车组众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星穹列车的各位,又见面了。听说我的失踪在外界引发了不小的骚乱……非常抱歉。”

“既然你身在此处……”姬子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们可否认为,知更鸟小姐已经充分知晓了匹诺康尼的现状?”

知更鸟点头,表情变得严肃,刚才教孩子们唱歌时的柔软消失了:“自回到匹诺康尼起,我的嗓音就变得异常,逐步演变为失声的折磨。我本以为只是场意外,也许是在外旅居久了,不习惯阿斯德纳高浓度的忆质环境。”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像沉入深海的石子:

“但现在看来……源头并不在我。我的身边存在着与‘同谐’不合的事物……失声也是美梦正在崩溃的信号之一。”

三月七小声对星说,声音里带着惊讶:“美梦崩溃……那个忆者也说过同样的话,原来是真的啊。”

“在我离开匹诺康尼的这段时间,十二梦境的边界不断向外扩张。”知更鸟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可每当我谈及梦中的异象,却总能感受到家主们三缄其口,只有兄长愿意解答……”

她看向姬子,眼神复杂,里面混杂着困惑、失望,还有一丝尚未熄灭的希望:

“之后公司的使节暗中投来密信,更让我确信匹诺康尼的光芒下潜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后,我通过橡木家系卷宗中的几条线索,找到了这里……”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在宣读某种誓言:

“……被家族用‘死亡’名义掩盖的流放之地,埋藏了匹诺康尼过往的梦中之梦。”

姬子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细微的变化:“现在听来,知更鸟小姐的嗓音似乎有所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