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美丽与毁灭(1 / 2)

桂冠的重量比预想的要轻。

星期日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他将那顶由忆质凝结的冠军桂冠戴在星的头上,然后又为流萤戴上另一顶。

他的手指没有触碰她们的头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但疏离。

泷白站在竞技场边,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他观察着星期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那平稳的呼吸,从容的姿态,还有眼中那种……确信。

这不是表演,至少不完全是。这个男人相信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

“恭喜二位。”星期日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列车组全体:“在此,我终于可以向各位表明我的全部意图。”

声音在空旷的竞技场里回荡。那些由忆质构成的幻影观众已经消失,聚光灯只照亮中央这片区域,将星期日和列车组成员围成一个孤岛。

“但我并不打算与各位刀剑相向。”他继续说,语气温和得令人不安:“刀剑只能决定生死,无法解决分歧。我寻求的,是彼此理解的可能性。”

三月七皱起眉,手指搭上弓弦:“理解?快把杨叔和知更鸟小姐交出来我们再理解你!”

“那是一种保护,三月七小姐。”星期日的回答没有迟疑:“也是为了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有时候,远离喧嚣才能听清内心的声音。”

他转向星,第一个问题抛了出来:“小姐,在你们的旅途中,你见过多少种社会形态?”

星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问题会是这个方向。她挠挠头:“挺多的吧……贝洛伯格,仙舟,还有……”

“那么请问,”星期日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哪一种社会最接近‘理想’?”

这个问题让竞技场陷入短暂的沉默。不是因为它太难,而是因为它太简单——简单到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却又不敢轻易说出口。

泷白看着星犹豫的表情。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贝洛伯格的坚守值得尊敬,但那是在存护星神注视下的特例;仙舟的秩序井然,却也有其沉重的代价。

没有完美的答案,因为完美本身就不存在。

星期日没有等待回答,第二个问题已经抛出:“如果一个社会能够确保每个人都获得幸福,但需要付出一些……个人选择的自由,你认为这值得吗?”

这次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像是在邀请每个人思考。

三月七忍不住开口:“那得看是什么自由!如果连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要被控制,那还算什么幸福?”

“很好的反驳。”星期日点头,那动作里有赞赏,但更多的是“我预料到你会这么说”的从容:“那么请问,当一个人的‘自由’伤害到他人时,这种自由是否还应当被保护?”

这个问题更棘手了。泷白想起都市里的往事——那些在扭曲系统中以“自由”为名行恶之人,那些被“自由选择”推向深渊的普通人。

自由从来不是绝对的,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但将选择权完全交给某个“高于一切的存在”,真的是答案吗?

“你们不必立刻回答。”星期日说,像是读懂了他们脸上的挣扎:“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基于经历和信念的个人选择。”

他停顿,环顾四周的聚光灯、沙地、还有远处黑暗的观众席:“但现在,我想带各位去看一些东西。不是言语,而是……记忆。”

时间开始倒流。

这不是比喻。竞技场的光线开始扭曲,聚光灯的光芒像被吸入某个漩涡,四周的景象开始融化、重组。

泷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抽离感——和进入梦泡时相似,但更强烈,像是整个意识被强行拽入另一个维度。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站在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白日梦酒店的某个房间?但布局更加庄严,墙壁是深色的实木,挂着家族徽记的挂毯。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边坐着几个人。

“这是……”三月七压低声音。

“记忆的回响。”姬子说,她的目光锁定在桌边的某个身影上:“瓦尔特。”

是的,瓦尔特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知更鸟和星期日。而长桌的主位上……

那是一只鸟。隐夜鸫,羽毛深黑,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它站在特制的栖木上,姿态优雅,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显得沉重。

「梦主」。即使没有介绍,泷白也能确定。

记忆中的对话开始播放,声音清晰得像正在发生:

「梦主」:“……你们的意思是,长久以来,竟有恶徒将我等为世人赐福的谐乐大典…当做实现野心的工具?”

知更鸟:“正是,梦主大人。一旦谐乐大典开始,星核的力量将随着歌声传遍整个匹诺康尼…届时,梦中的所有人都将无法从梦中醒来。”

泷白听着这些对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收紧。

他想起了流梦礁的真相,想起了梦主杀害AR-214的记忆,想起了那个用流萤的“第二次死亡”完成“伟业”的计划。而现在,梦主在这里扮演着被蒙蔽的智者?

表演。一切都是恶心的表演。

瓦尔特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泷白的思绪:“请问,您当真不知道星核的存在?”

问题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瓦尔特的语气平稳,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既然绕圈子无用,不如直指核心。

「梦主」的回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被冒犯的尊严:“呵…我倒是从未想过,这位无名客会直接将矛头指向本人,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瓦尔特没有退缩:“如有冒犯,星穹列车向您郑重道歉。但眼下情势紧急,容不得细密探访了。这也是为了梦境的安稳着想,还请您打消我们的顾虑。”

谈判的技巧。泷白分析着瓦尔特的话术:先道歉,降低对方的防御;再强调紧迫性,施加压力;最后将“证明清白”包装成“为了大局”。简洁,高效。

但对手更加老练。

记忆的画面继续推进。星期日请求“降下光芒”,进行某种仪式性的质问;「梦主」一一回答,誓言虔诚;一切看似走向证明清白的结局——

直到瓦尔特再次打断。

“各位,我还有个问题希望得到解答。”他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据我所知,家族的和睦共荣从来都不依托于所谓的‘律令’……”

停顿,然后那个关键的问题被抛出:

“两位方才口中的‘神’,当真是那位希佩同谐么?”

泷白感觉到身旁的三月七屏住了呼吸。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但泷白注意到了——那是直觉捕捉到危险信号时的本能反应。

「梦主」的回答绕开了问题本身,谈论“完美调和”。瓦尔特的回应更加深入,他提到了一个陨落的星神,一段被“同谐”吞纳的历史,还有“旧日的杂音”。

然后是那句警告:「梦主」:“过分敏锐绝非益事,尤其是你在孤立无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