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此刻在大剧院顶端达到了高潮。
「齐响诗班」神主日——那个由星期日转化而成的光之造物,悬浮在穹顶之下,十指牵动着无数光之弦,每一根都连接着台下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名观众(或者说,人偶)的眉心。
那些观众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嘴角带着完全一致的微笑,像是被完美调校过的乐器。
姬子、星、三月七在舞台上背靠背站立,每个人都喘着气,身上带着战斗留下的痕迹。光之弦振动发出的音波刃在四周留下深深的刻痕,整个剧院都在震颤。
“诸位既智慧又敏锐,”神主日的声音从光之造物中传出,宏大而重叠,像是千万人同时说话:“自然不难理解,为何「同谐」与「秩序」能够合二为一。”
三月七拉开弓弦,冰箭在指尖凝聚,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分——一种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懈怠感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在腐蚀战斗的意志,让一切努力显得……无意义。
“总感觉…眼前好像有另一个世界似的……”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
“是调律的力量吗,还是……”姬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领航员的语气依然坚定,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不要被歌声吸引注意力!”
星握紧武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能感觉到那种侵蚀——虚无的涟漪从脑海深处扩散过来,让一切都变得平淡,让激烈的情绪变得淡漠。
但她在试图对抗它,用「开拓」的本能,用不想放弃的倔强。
“因为我等都无法容忍——”神主日的声音陡然拔高,光之弦剧烈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不协和音’!”
音波如潮水般涌来。姬子展开防御力场,星冲锋上前试图打断施法,三月七的箭矢如雨般射向空中那个存在。
但力量差距太大了。神主日已经不仅仅是星期日,他是正在窃夺「同谐」权柄、即将登临「秩序」神座的存在,他的力量超越了常规的范畴。
光之弦交织成网,将三人困在中央。每一次试图突围都会被更强烈的音波逼回,三月七冰箭在空中就被震碎。
“其时已至……”神主日宣告,光之造物开始收缩、凝聚,向着某种更绝对的形式转化:“造化将从神骸中重生——”
话音未落。
一道巨大的水流从剧院侧面的高窗贯穿而入,如同巨龙般咆哮着,精准地击中了神主日的核心。
光之造物的动作停滞了。那些连接观众的光之弦一根根崩断,化作光点消散。神主日——或者说,星期日残存的意识——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和惊讶的低吼。
“丹恒?”三月七睁大眼睛。
两道身影从破开的高窗跃入。景元将军手持长刀,金色眼眸中带着沉稳的笑意;另一位则是熟悉的同伴,但此刻形态不同——龙角、龙尾,周身环绕着水汽。
景元落地,长刀横在身前:“煌煌威灵——”
丹恒——或者说,饮月形态的丹恒——悬浮在空中,手中长枪直指神主日:“遵吾敕命——”
两人同时出手。
神君的刀光与水龙交织,撕裂了光之造物最后的防御。神主日在光芒中崩解,那些构成它的光之弦一根根断裂、消散,最终露出核心——星期日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舞台边缘。
光熄灭了。
剧院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太阳照常升起——不是神主日宣称的那个绝对的白昼,而是匹诺康尼梦境模拟出的、温和的晨光,透过破碎的高窗洒进剧院。
不知过了多久……
“醒醒…醒醒……”
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点模糊,像是从水下传来。
“喂,星!别睡啦,太阳晒屁股啦——”
星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她看到三月七的脸凑得很近,眼中有关切,也有松了口气的笑意。
“你没事吧,听得清我说话吗?”三月七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有些混乱——大剧院的战斗,神主日的光芒,景元和丹恒的突然出现,然后……
“太阳不是已经被我打下来了吗……”她嘟囔道。
三月七噗嗤一声笑出来:“呃…在某种意义上,是景元将军帮咱们打下来的。”
她扶星站起来:“不管怎么说,既然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那我放心咯。”
星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大剧院,而是一个房间——她在酒店的客房。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她问,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有些酸痛,但没什么大碍。
“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嗯…说来话长。”三月七帮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简单来说就是,丹恒在咱们陷入苦战的时候使用了结盟玉兆,带着将军及时解了围。”
她转身,表情轻松了许多:“然后咱们就回到现实里来了。你看,这里是你的房间。”
“大家也都从梦境里回来了,姬子他们正在大堂和将军谈事呢。”三月七走向门口,回头示意:“既然你醒了,咱们就跟列车组的大伙报个平安吧,跟我来~”
星跟上她。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她注意到酒店的氛围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奢华梦境感,而是一种更朴素的、现实的气息。
墙壁上的装饰画有些歪斜,走廊尽头的一盆植物叶子有些蔫了,像是很久没人打理。
“都不来和我聊聊么…星?”
声音从侧面传来。星转头,看到黑天鹅靠在走廊的一根立柱旁,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惯有的、有些神秘的微笑。
三月七停下脚步,眨眨眼:“黑、黑天鹅女士怎么在这儿?”
“没什么,三月七小姐。”黑天鹅直起身,走向她们:“我就是见星醒了,想看看她恢复得如何。”
她的目光在星身上停留片刻,像是评估什么:“将军那一击虽然援助及时,破坏力却也极强。令使的力量对撞在一起,普通人难免受到波及。”
“不过,”她微笑,那笑容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好在梦境忆域也算是我的主场…所幸在‘齐响诗班’崩溃前把各位全送出来了。”
三月七松了口气:“哦,原来是这样!谢谢你,黑天鹅女士。”
“不客气,毕竟我也不想看到宝贵的‘记忆’就此消失。”黑天鹅的目光扫过走廊,像是在回忆什么:“你们是要去见同伴吧,介意我陪各位小走一程么?”
三月七犹豫了一下,看向星。星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可以是可以…”三月七最终还是同意了,但补充了一句:“但你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打什么歪主意吧?”
“怎么会呢,”黑天鹅轻笑,那笑声里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可从来没动过歪脑筋…至少在你们面前没有。”
她们来到酒店大堂。这里比走廊热闹些,但也不算拥挤。
几个家族成员在低声交谈,几个公司职员模样的人拿着数据板快步走过,整体气氛有些紧绷,像是刚经历过什么重大事件后的余波。
“姬子和杨叔应该还在忙…”三月七环顾四周:“我们先去找丹恒吧。”
她指向大堂一角:“看,他果然还在和那个牛仔聊天!”
丹恒和波提欧站在一盆高大的观叶植物旁。丹恒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形态,表情平静;那牛仔则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正比划着说什么。
看到星走过来,丹恒点头致意:“你醒了,星。感觉如何?”
“我没事,放心。”星回答,目光转向波提欧。
那个牛仔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哈,他小宝贝的!你一定就是他们说的那颗‘星核’,对吧?”
三月七插话:“别担心,星老早就活蹦乱跳啦。倒是你,丹恒,要不先给她介绍一下这位牛仔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