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自以为是(1 / 2)

「记忆」的河流比泷白想象的要安静。

他沿着那道逆流往上走,四周是半透明的忆质,像水又像雾,偶尔能从里面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列车的车窗,三月七的笑脸,星举着棒球棍跑过来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水流冲散。

他走得很慢,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泷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那些忆者们应该发出的任何动静。

“本想避免正面冲突。但……”他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了皱:“这里也太过安静了。”

按照黑天鹅的说法,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应该早就大量涌入翁法罗斯了。

那个什么什么工,还有什么窃忆者?那些极端分子——他们应该像蝗虫一样涌进来,把这片记忆命途搅得天翻地覆。

这里应该“热闹非凡”才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泷白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几分钟,他看见了第一个东西。

那是个人形。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忆者,穿着流光忆庭的那种制服,眼睛空洞的睁着。

泷白站在那具尸体面前,看了几秒:“这下子,我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那个忆者。那具尸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水里的海藻。整个人的状态很奇怪——不是被杀死的,更像是……溺毙的。在中深海域遭遇海难,然后被冲到这片半空中的溺水者。

泷白收回手,看着那具尸体缓缓飘远。

“这些是长夜月做的吧。”泷白点点头,嘴角弯了一点很淡的弧度:“果然挺适合这些人的下场。”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忆者尸体漂浮在这片空间里,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全都像被掏空的皮囊,只剩下一个外壳在这里飘着。

泷白在一个忆者面前停下来。这个看起来比其他的“新鲜”一点,至少还没完全变成空壳。他想了想,抬起手,按在那个忆者的额头上。

EGO的力量涌出来,画面开始涌进他的脑子里。

冷静的窃忆者:「准备好,该启程了。」

犹豫的窃忆者:「没问题么?那个世界被一团混沌的物质包裹着。那条白色光带……已经害我们的计划失败很多次了。」

冷静的窃忆者:「别担心。自从星穹列车的粉色姑娘闯入翁法罗斯后……」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那道将忆庭隔绝在外的阻力就消失了。到底是『开拓』的无名客,帮了大忙。」

犹豫的窃忆者哼了一声:「你高兴什么?不相干的人越多,事情不是越麻烦?万一那帮开拓者先一步找到了『记忆』的种子……」

冷静的窃忆者笑了。那种笑让泷白想起某些人,某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

「那我们再把它偷过来,不就完事了?」

「说到这个,那列车上有一个信使,一个忆者,立场不明。动手时,可别被她们察觉了。」

画面碎了。

泷白的手还按在那个忆者的额头上,但指尖已经攥成了拳头:“……竟然利用三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读取。更多的画面涌进来。

有星。那些忆者和星接触的画面。三个伪装成三月七的忆者站在星面前,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的友善。

「为了取得你的信任,咱们就先自报家门——流光忆庭,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泷白看着那个画面。星的表情他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和警惕。

画面又碎了。

“……他们和星有过接触。”泷白低声说:“看来ego不能告诉我更多东西了,这种方式还是太过局限。”

他松开手,那个忆者的尸体继续缓缓飘远。

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有一个特别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过,只剩下一层皮囊瘪瘪地挂在半空。泷白经过的时候看了它一眼。

“哈,活该。”

那边最后一个忆者看上去还活着,至少还没完全死透。

那个人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泷白走过去的时候,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失控了,完全失控了……」

那个忆者的声音在抖,牙齿都在打颤:「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

「那女孩……是忆者的天敌……」

泷白在他面前蹲下来,她说的应该就是长夜月了。

「那片长夜……那些黑色的忆灵……它们吞噬了一切……」

忆者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先出发的人……全都被淹没了……连一丝心识都没有留下……」

「我后悔了……我不想再和翁法罗斯扯上任何关系了!求求你!」

他忽然抬头,看着泷白。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只剩下恐惧。

「别、别靠近我——不——!」

泷白没有靠近。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忆者一点一点崩溃。

最后那个忆者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录音机。

「善见……天……」

泷白的眼睛动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们。被骗了。」

「我们。是牺牲品。忆庭。利用了我们。『无漏净子』。抛弃了我们。」

无漏净子?泷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记下了。

「她只想。找到。失散的姐妹。」

泷白的眉头皱起来。姐妹?

「找到她们。杀死她们。回收她们。」

忆者的声音开始变得机械,像是某种最后的遗言。

「新的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死的。死的。死的。死的。」

「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随后突然膨胀,直至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缓缓升天……当她漂浮至半空时爆裂开来。

泷白站起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夜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撑着那把伞,殷红的眼睛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你还是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如何,是不是挺还原你记忆中的场景?”

泷白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片翻涌的黑潮,那些红色的忆灵在她周围游弋。这个占据了三月的身体、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在乎三月的存在。

他忽然想问很多问题。想问那些“姐妹”是什么意思,想问“无漏净子”是谁,想问那个“新的生命”指的是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我答应过她。”

长夜月的眼睛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羡慕。

“就像我说的,你真是个笨鸟。”